人间常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九重天上的神仙不允许动真情,即使是天帝也不行,天道法则不可改,凡人真心不可触。
曾经的帝君动过情,却失去了他,无情无心,才是神仙该有的样子。
洛晗帝君,无悲无喜,无欲无求,无爱无恨的神,才能掌管天上地下,六界的悲欢离合。可一旦他入了情劫,天道,因果都不会放过他,他会反噬加身,八苦入命,不得善终。
所有神仙都可有爱有情,却有一人注定孤独一生,是为不公。
他也想有一个所爱之人,陪他归隐涿光山,那是他真正的家,早已荒废四万多年,生机依然蓬勃。
天地间的人不愿跟帝君谈论,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说他冷漠,不近人情,动不动打人,传的每个人都离他远远的。
静檀带着洛晗去了一个地方,那里算是人间仙境,灵力充沛的休养之地。
有林,有水,有花,有草,有鸟,还有一抹夕阳,照在两人脸上。
洛晗自离开云雾山坐上帝君的位子以来,再也没有好好玩游过了,很怀念那些年的日子。
涿光山不再有人了,帝君和天后每年会去打扫一番,那里没有人气,只有回忆了。
每想到故人,帝君总是后悔不已,他那时要是多留一会,就都可以挽回,不至于自责四万年,活在故人的回忆之中。
后悔有何用,生死之事,由天不由他。
洛晗想清楚了,活在过去,永远都走不出梦境,放下一切才是新的开始。
司夜跟故人很像,可他不是,没有仙气,也没灵物,彻彻底底是个凡人,又怎会是故人。
酉时四刻,天黑了。
两人没有回去,而是在城外的山林里生了一堆篝火。
快入冬了,晚上很冷,洛晗跟静檀挤在一块。
静檀笑道:“灵均何时这么怕冷!”
洛晗搓了搓手,冷的发抖,静檀给他披了一件大氅,省得他冻坏了。
夜景还算不错,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洛晗双手冻的通红,直接伸进静檀的衣襟里。
静檀有点惊住,他的手好冰,就呆呆的看着他。
洛晗还是往静檀身边蹭,有灵力的人就是暖和,没灵力的只能受冻。
静檀用灵力温暖着他的身子,又摸了摸他的头。
“你以前可没少往我这蹭,倒是没怎么跟我说过话,你是不是怕我?”
洛晗沉默,头埋在他怀里。
他是怕,也不熟悉,怕说了话惹静檀不高兴,而抛弃他,他没有家,要是没有元君,他就要颠沛流离行走六界。
静檀道:“别怕,我不会抛弃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洛晗抬眸:“师兄,当真?”
“当真,师兄骗你作甚。”
洛晗眼珠一转,给了静檀一个拥抱,嘴里念着他真好。
静檀的眼睛顿时犀利,喊道:“谁在那里,出来!”
洛晗朝静檀目光看的地方望去,一个满身污泥的人走了出来。
这是……司夜?
静檀一脸不置信道:“你……你,你没死!”
洛晗不解看着静檀道:“什么没死?”
“没什么。”静檀转过头来盯着洛晗,“你是怎么跟这人认识的?”
这……这让帝君如何开口,他被人掳走,从天上掉下来,刚好落入浴池中认识的,这说了丢人,干脆就闭嘴,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司夜看到洛晗吓的后退几步,害怕道:“是你!”
洛晗见他鞋子上尽是泥土,陷入沉思中。
他大晚上的,跑到城外来,在做啥呢?
静檀将洛晗拉到身后,严肃道:“你以后少与这人来往,你听见没?”
洛晗不敢不点头,被静檀一把拽走了,他向司夜扔了个东西。
司夜接住了,一看,是一个纸团。
上面写着——君不信吾,亦可成其之,而信。
云漪这边的状况不好,掩盖仙气,穿的是有失身份,从头到脚是一个丫鬟。
她左右张望叹了一口气,受惊的心总算平复下来,但是浑身都抖了起来。
静檀上神,她害怕,畏惧,不寒而栗,她见到他就汗毛倒竖,就像是被大鸟打怕的小鸟,一见就缩头缩脑的。
她高兴的笑道:“原来三师伯也不过如此,哈哈哈,还不是被我甩了!”
“是吗!”
不料一个回答的声音令她脸色巨变,腿肚子紧张的阵阵抽搐。
静檀说到就到,此时此刻,站在小帝姬面前。
一条金绳直接将她绑了,还把她的衣服给换了,堂堂帝姬穿成这样不嫌丢人。
静檀提着一把寒光亮亮的长剑,宽袖一拂,剑气削的地上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足足有两丈长,
太凶悍可怕了。
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识过金乌的实力了!
这种强悍的灵力太熟悉了,让云漪腿软,没有站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静檀看着跪在地上的云漪,眼里透着寒意。
“小帝姬好大的胆子,连本神的东西都敢……顺走!”他原本是想偷的,但碍于情面,说成了顺。
云漪很服气,她从来都没有逃出过他的手掌心,不听话时免不了一顿揍。
“师伯,我就是借用一下,不能叫偷,顺也不行。再说,我不是留了一张纸条吗!”
静檀面无表情的沉默一会儿,冷冷道:“你有没有看暗格里的往生卷?”
云漪摇头,从袖子里拿出一根金色的羽毛。
“我只拿了这个东西,你说的那个什么卷,什么的,我压根就没碰过。”
静檀疑道:“你拿我的金羽作何?你自己不是有羽毛么。”
傻子才会拔自己的毛,那得多疼啊。
金乌的羽毛是至灵之物,有一个作用,就是能在仙灵聚会上换取想要的灵物,灵芝仙草什么的都能换,换多少都行。
静檀本来也不想怎样,帝姬缺了胳膊和腿,天后和帝君那里不好交代,他又不会吃了她,最严重就是打两鞭子,意思意思得了。
云漪心中侥幸,偷偷抬头去看静檀的时候,却被金绳勒紧,疼的倒在地上。
静檀负手而立,冷冷的站在夜风里,空气中弥漫着纯净的灵力。
绑着云漪的金绳正是缚神索,流窜着金光,再厉害的神也挣脱不了,只能乖乖的听话。
可惜了,他不是好人,没多大感情。
静檀双唇动道:“小帝姬,我暗格里的东西,你最好少碰,灵均没有管束你,你就不要无法无天了!”
他这语气明显是动怒了,不止是吓唬她了。
云漪道:“师伯这是何意,我不就是趁你睡觉时拔了你几根毛吗!”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可怜极了,“大不了,我还你,别动手!”
云漪对付师伯有两大绝技,一是,找帝君,二是,找理。
“难道我在眼里连几根毛都比不上吗!舅父在哪,我要找他评理!”
静檀垂下眼睫,冷淡道:“……罢了,既然你没有看那往生卷,此事就此了之。”
“灵均,他在城西的一家客栈里。”
云漪脸色大变,对着他道:“城西有问题,你把舅父丢那,会出事的!”
静檀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一点也没露出担心的表情。
他抬了抬手,金绳从她身上松开,一点点融进他的掌心。
云漪来不及说话,拉着他就走,天上的圆月泛出红光,对准的地方正是城西。
客栈里的洛晗待在房间里喝着茶,回想着幼时。
故人名叫寄渊,陪了他将近五千年,感情很深。
他那时很讨厌打打杀杀的日子,希望世间再无战事,六界和睦。
寄渊同洛晗一样,想过着清静的日子。
当然,这种日子只能想想,六界以实力至上为尊,法力低微的蝼蚁,有什么资格让强者听从施令,臣服。
洛晗会臣服于他,可却没有护好他,连他的尸骨都找不到,算是食言了。
他都魂飞魄散了,立个碑给谁看,除他之外,又有谁在乎过他的死活。
百般恳求,不惜一命换一命。
谁又救了他。
谁都没有救他,他……死了。
洛晗帝君看着他死了,连一具尸骨都摸不到。
他便恨上了在场的人,谁也没有出手相救。
恨上那些仙臣,他早晚有一天会让他们感同身受。
每日每夜帝君都能看见他的背影,梦魇中全是他死的样子,化作飞蚊啃食着帝君的每一寸血肉。
寄渊算是从天地间消失了,一缕神魂都不复存在,想复活也没机会了。
天地间是没有寄渊这个神了,不复存在,重生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洛晗攥紧了拳头,他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替寄渊偿命。
他走出客栈,走向城西的街上。
他一来就知道这个地方有强大的灵力,能与他的灵力相融,应是亲近之人所设。
洛晗的亲人早就没了,他要看看此人是谁,说不定是遗落在外的族人。
夜间街上的人特别少,许多店铺都关门了。
走着走着,他与一个人相撞,手中的东西掉在地上,金红金红的,看着像是个炉,应是个神器吧。
神器怎会随便拿在手里,一撞就掉,不会是个假的吧?
洛晗捡起来,转过身去想还给那人时,人影都没了。
跑的还真快,那这东西就归帝君了。
当然帝君也不是白拿别人东西之人,他准备着足够的钱,找个时日请官府贴个告示,让原主来收钱,物换钱财,谁不想要。
洛晗走到一个没关门的店铺门前停下,里面的人还真不少,有说有笑,很是热闹。
有趣的地方帝君就爱去,看了门匾,“仙奕阁”三字映入眼帘,想都没想就一步跨了进去。
里面的人有些奇怪,穿着打扮不是百姓,个个腰间挂着佩刀,戴着面具,一身紫衣。
柜台的掌柜看见他进来,作揖道:“公子是来鉴物还是来买物。”
鉴物?什么鬼,反正进来了,随便看看的,买几个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拿出点稀世珍宝,我好选一选。”
掌柜引洛晗上楼,那些人凝视着他。
楼上面摆满了药瓶,还有血灵芝,回魂草等东西,东西虽好,但帝君瞧不上,这几样,还不抵他身上的一块鳞片有价值,真龙之鳞,多少钱都买不来,珍贵之极。
洛晗看了半天,硬是一个也没瞧上。
掌柜问:“公子对这些不感兴趣?”
这不是废话,帝君收藏的灵药随便一颗就能让人百年无病,哪是这几样破东西能比得。
不过,有一个东西吸引了他,还算不错。
洛晗拿了下来,也不是很大,一只手就能拿住,看着外形应是个法器。
他挑眉道:“这个东西是何物,要多少银两?”
掌柜脸色煞白,有些结巴:“这、这这这,公子,你还是饶了我吧!”
洛晗:“……不就是个东西么,又不会要你命,你摆这,不让人选又作何?”
“公子想买是可以,但此物非常人能用,还是请你三思而后行,莫伤了自个。”
帝君一听来了兴致,玩弄着手中之物,“我从小就不怕这些,说多少钱。”
掌柜一脸为难,又很无奈:“此物不能用钱换,多少钱都不行。”
不用钱换,那用啥换?
洛晗懒得说废话,从身上拿了一片龙鳞下来,给了掌柜,“这东西足够了,你好好琢磨,是个宝物,千万别扔了。”
龙鳞的价钱在天界是常见,但黑色冒红的鳞片,磨成粉入药可解剧毒。
掌柜这一次是赚大了,见到了真龙,得了龙鳞,天宫的人知道了,会羡慕死的。曾经有不少神仙需要他的龙鳞治病,他都没给,这一次被一个小物件换了。
洛晗出了门,眸子一冷,有几分深不见底。
有一个黑影朝司夜的府宅方向去了,飞的还挺快。
帝君没有神力,轻功却没失,飞檐走壁的跟在黑影后面,悄无声息的观察着。
司夜刚好回府,这样一来不会撞上吧!
很快,黑影飞进了府里,毫无气息的消失了。
洛晗落在府宅门前,稳稳的落在司夜跟前。
这一举动把人吓得更狠,人直接晕厥过去,倒在洛晗的怀里。
洛晗抱住他,故人的熟悉感又来了,他无法抗拒,横抱起他,向府里走去。
路过的下人丫鬟又惊又讶,议论道:“公子跟这位仙师是何关系,居然送他回来。”
床榻上的人,眉宇不凡,越看越像,可就不是,实在是很伤人心。
洛晗将门关的紧紧的,不会有人进的来,也不会打扰到他们。
晕厥过去的人应该没有意识吧,那他是不是能做点什么。
他拿出刚刚用龙鳞换的玩意,放在司夜手心。
别以为帝君不知道这铜镜是什么玩意,这东西是锁魂镜,不仅能抽出人的魂魄,放在手心里还可以看到过去。
洛晗等不及了,他心中确定这种感觉不会错,又没有证据,眼下不就有一个。
镜中,司夜睡熟后有一个中年人坐在身边,摸着他的手,替他拉好衣襟。
“司夜,这趟人间不会太苦,你只要熬过了,身上的病就好了。”
洛晗认得此人,是万言山山君顾淮,他与司夜是什么关系。
早年听说顾淮有一个儿子,病入膏肓,没有几年的时日,他此举是想司夜多活几年。
仙躯用灵力滋养,魂魄送入人间,是个好计策,在人间活着,确实比天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