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常渊王府西侧的巷子里,有一个捂着腹部戴着斗笠的人,默默注视着王府的动静。
司夜在门口溜达一圈,扫视下注意到那人,并未做出反常动静,看了几眼就进去了。
“你给我滚一边去。”司竽没好气地揪御殊耳朵,哪凉快哪待着去。
神尊怀里的小崽子抖动了腿,眉头紧皱,咬紧牙关:“鬼……我怕……娘亲……鬼要吃我……”
一禾轻轻拍着他,安抚受了惊吓的崽子。
“师姐把他放到床上去。”御殊不怕死又在大声说话。
司竽也揪他耳朵,声音尽量很低:“衍儿吓了一晚没睡,放在床上又哭起来,你去哄!”
一禾抬头对着御殊温和道:“你声音再大点,衍儿吵醒了,我把你皮剥了做皮影给衍儿玩。”
御殊捂上嘴,识趣后退几步,转身与司夜碰了头。
司夜捂着生疼的额头,拿开手时,御殊这个混蛋已经跑远了。
算了,本仙君不与老长辈计较。
御殊走了,小龙崽就打起呼噜,这下真睡着了,一禾把他放在桌子上晒太阳,也能活动活动胳膊。
小龙崽又哭哭啼啼起来,没办法,只好换个人去抱。
玟煜胳膊上的伤彻底好了,抱着他轻轻拍。
司夜站了一会,将刚才看到的那人告知了她们,并商量着下一步怎么做。
一禾漫不经心地:“这件事先放一放,晚宴重要些,回来之后再做打算。
待小龙崽醒了,所有人准备着去赴宴,唯独他在边吃边走。
“去吃好东西居然不叫上我。”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位面具女子立于屋檐之上。
小龙崽扔下手中的香蕉,欢呼着奔向帝尊:“母神,母神”
汐贻抱起小龙崽打量,正色道:“不许叫我母神,不想有大麻烦就叫师父。”
小龙崽点头,笑嘻嘻地:“母神,师父。”
汐贻只能无奈的叹口气,打不得骂不得。
常王从小在帝尊的檐下长大,怎么可能不认识帝尊,但心生敬畏不敢表明她的身份。
齐彦忍不住哆嗦,小声与左使道:“这个人的气场好强,强到可以一只手捏死我。”
懋桀不可思议道:“你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天底下除了那车里坐的,还有那几位外,能与我们打成平手的人不多。”
小龙崽知道是去赴宴立马转头要回去。
“小龙与妖妃素未谋面,怕她吃我。”他蜷缩在汐贻的怀里,脑袋恨不得塞进袖子里。
汐贻不会随着他,在他耳边说:“宴会上有好多好吃的,衍儿要多吃点,不枉费我们来一趟妖界,吃饱肚子不亏。”
小龙崽认真想了想,问着:“妖妃真的不吃我?”
“小王的弟妹虽然痴迷于刺绣……”常王轻笑道,“从不吃荤食,你这般说被她听到又要躲到宫里几个月不出门。”
小龙崽放心了,又可怜巴巴地搂着汐贻:“师父,有鬼要吃小龙,帮帮小龙赶走他……”
汐贻眸子闪过一丝戾气,低声道:“衍儿不怕,任他魑魅魍魉,还是大罗金仙,敢吓唬你的,统统要留下点什么才能走,正好这些年来无所事,就看看这鬼有什么本事。”
坐在对面的司夜闭口不言,神情略显恍惚,小龙崽走过去,脸上尽是惊讶。
司夜收起不好的神情,嘴角带笑让他坐在腿上,却不料被他一把撕掉胡子。
“嘶……”这小崽子下手真狠。
小龙崽道:“你不许贴假胡子。”
司夜很想扯掉他几根头发,但是帝尊正看着自己,敢想不敢下手,只好斗嘴:“你不许我贴假胡子,那我老了还不是要长胡子。”
“你长一次我撕一次,我没长胡子,你也不能长!”小龙崽不满。
“行了,你们两个十万岁都没有,还想着长胡子,做梦去吧。”一禾光说着,没注意到小龙崽脸色异常。
“衍儿,过来。”一直没说话的司竽开口了,“你想不想变回来?”
小龙崽本身无所谓,特别注重别人的脸色,沉吟一会:“小姑姑想小龙变回来,小龙就变。”
“这样挺好的,变大了到处跑不好找。”汐贻抬手间,一缕白光化成一柄长剑,“这是你的佩剑,好好拿着。”
小龙崽握不住,勉强用胳膊弯着接剑,这是一柄极其精致的长剑,说轻不轻说重不重,胳膊撑久了就会感觉越来越轻,要不是小爪子拿不了肯定能好好欣赏。
“师父,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汐贻拔剑,示意他看清楚剑上的字。
小龙崽看了恍然大悟,难怪这几天召唤不了霜蜮剑,原来被她拿回去了。
下一刻,认主的佩剑突然消失不见了。
小龙崽急的到处转,好不容易有把像样的武器,怎么就摸不着了。
他在马车里东找西找,把每个人的袖子,以及身边的角落挨个翻了一遍,还是没有长剑的影子。
众人长笑一声,言钦拍拍手,让他看自己的手臂。
小龙崽掀开袖子,看见长剑变的好小,跟画上去的一模一样。
汐贻抬手一挥,长剑又再次回到小龙崽手臂上,说出来就出来,完全没有半点迟疑。
小龙崽:“???”瘫坐在地。
汐贻朗声道:“衍儿持剑。”
小龙崽懵懵地拔剑,手心的感觉很熟悉,长剑一下子拔出来。奈何手握不住,长剑向自个倒下,好在被帝尊及时用手指夹住,脑袋才不至于被劈成两半。
静檀见马车里气氛太凝重,说笑道:“听说妖妃有很大的赌坊,能不能让本神玩几把。”
“玩几把?上神何时会赌钱了,这件事元君知道么?”绛湮皱了皱眉头,元君从来不许世子染上赌字,钱没给过一文,哪有钱去玩几把。
“他有的是钱。”司竽说道,“师姐要他在百年之内凑齐十万两给歆悦做嫁妆,凑不到钱就取消婚约。”没钱给媳妇花,那娶过门一起吃树根草皮啊!
这本来是个秘密,公然说出来,让静檀觉得很没面子。
言钦摆摆手:“三弟,哥没钱给你娶人,我千年才攒了差不多一万两,这百年恕哥无能为力。”
区区十万两在一禾、玟煜、司竽、汐贻眼里不过是个小数目。司夜上次在南浔拿走了小龙崽几百万两银票,到现在才花了几十两银子,剩下的钱想给静檀娶媳妇。
哪料小龙崽转眼爬上静檀的腿,拍拍胸脯说:“三哥放心,这十万两银子小龙帮你弄来。”
静檀正想感谢他时,一禾发话了:“衍儿,你帮他凑钱可以,但是金库和我给你的钱都不能用,你要自己想办法。”
她们以为这样能让小龙崽知难而退,没想到他一口答应。
“娘亲,我自己去弄钱,不花你一文钱。”小龙崽把身上的银票掏干净,交给一禾:“等我凑齐十万两,娘亲再给我。”
一禾愣了一会,望向汐贻,淡淡道:“师姐,衍儿自己给的,我要不要……”
“不用。”汐贻微微笑着,“衍儿说话算数,金口玉言,那就让我们看看,衍儿不花一文如何弄到十万两银子。”
妖宫里还真是与外界不同,守门的妖敞衣露胸,壮实的能把凡人单手掐死。
说实话,这里与药宫没什么差别,只是多了一些妖臣,与天宫更无异处。
常王在前边带路,匆匆忙忙地小妖忙得手舞脚乱,行了礼又提起重物费力放到该放的地方。
小龙崽被神尊抱着,为了不暴露帝尊的身份,他还是不要与她太过亲密。
“娘亲。”小龙崽打起哈欠,睡得不咋好又开始犯困。
一禾动动手指头,开阳从怀里拿出肉饼。
小龙崽着急咬上去,两眼发直:“娘亲还会做肉饼?”
“用你小姑姑的兔子做的,好不好吃。”
小龙崽眯起眼睛,前方有个人在炫耀刚赌赢的钱,分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小妖买口饭吃。
到了殿堂上,只见上方端坐着一位金钗淡红衣袍的女人。两边的妖奴各扇着大扇子,座下是上好纯金的金条。
众人走近点,看到妖妃的装扮很随意,没有天界那般麻烦,似是在找着存活的快感。
小龙崽背对着妖妃,嘴里边嚼肉饼,边睡着了,奇怪的是手里的肉饼还没掉。
妖妃注意到他,徐徐走下台阶:“久闻帝君的威名,今日神尊亲临,怎么不见帝君的身影!”
一禾与师姐妹都是妖妃的长辈,唯有是小辈们的大姐姐。
“谁说帝君没来,不就在这!”一禾拍拍睡不深的龙,傲然道。
妖妃让人给诸位看座,目光在小龙崽身上不停地打量。
“去把本座新包的角黍端来给客人尝尝。”
妖奴立刻端过来,分给了下面的人。
妖妃的嗓音不算威严,多了点温柔:“今日是端阳,还望上神、尊主尝尝味道如何。”
一禾剥开角黍,还没吃到嘴边,小龙崽闻香两腿一弹,吓了她一跳。
“娘亲吃什么呢?”小龙崽馋的流口水。
“今日是端阳,吃的角黍。”
“角黍是什么?”小龙崽咬上一口,里面是枣子,吃嘴里挺甜。
一禾不禁笑了,从小吃饭急了没正经,在别人家里也不知道收敛点。
小龙崽吃完角黍,偶然发现上面坐的人在看自己,眉头皱了皱,又露出疑问的表情。
“你你你……”小龙崽吃惊地,“你就是妖妃!”
妖妃点头,柔声道:“多年不见,你倒是没什么变化。”
“不是。是被药变小了,我其实长大了。”
小龙崽走上台阶,爬到妖妃的椅子上,屁股往下一坐:“我本想着妖妃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没想到是你,不用担心被妖煮熟吃了。”
妖妃笑了,摸摸他的头:“我还欠你一份人情,哪只妖敢煮你,我煮他全家。”
“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妖妃,我正好几万年无所事事,可以找你去玩。”
众人傻眼,原来小龙崽与妖妃早就认识。
妖妃避而不答:“晚宴还有一个时辰,要不要我带你在妖宫玩玩。”
汐贻看他们聊的有说有笑,担心的事多虑了。
妖宫里很大的大到能装下两个常渊王府,特别是过节时,妖城的街上更加热闹,神仙和凡人都会在这一天准备好有价值的东西交换,有幸的说不定能换到往生镜。
“往生镜?”小龙崽停下脚步,“就是能看到过去所有事的往生镜?”
妖妃淡淡点头,招呼奴仆要端走的果盘,拿了一个梨子啃起来。
小龙崽跟见稀罕物似的,问道:“这是什么?”
“梨子。”妖妃又拿了一个递给他,“比苹果好吃多了,甜甜的。”
小龙崽半信半疑咬口,两只眼睛要蹦哒,一禾怎么从来不给他吃甜的。
妖妃牵着他的手,继续在宫里走,遇到的妖臣不少,目光也全在他身上打量。
可能是小龙崽长得好看,那些人忍不住多瞅了他几眼。
小龙崽啃完一个梨子,又伸手去拿果盘里第二个梨子,妖奴用眼光看了看妖妃。
妖妃的脾气很好,但还是想动怒:“本座的妖宫还缺这一盘梨子吗!”
妖奴很精,将剩下的两个梨子塞进小龙崽衣襟里,又以迅速离开妖妃的视线。
小龙崽笑盈盈的脸一下子僵住了,丢下梨子,捂着肚子喊疼。
妖妃以为是有妖下毒,立马叫人把那妖奴抓过来,不问清楚誓不罢休。
小龙崽疼得满地打滚,嚎啕大哭地抓妖妃的衣角:“肚子疼,我肚子疼——”
出来散步的司竽见状,急忙跑过来查看小龙崽的状况。
司竽拿出他衣襟里的梨子,喂了药迫使让他吐出来。
妖妃疑惑不解:“帝君这是怎么了?我已派人去抓那个妖奴,不会让他白疼。”
司竽揉揉小龙崽的肚子,回道:“衍儿梨子吃了会肚子疼,所以这一世没让他见过梨子这东西,每次也没在他面前吃 。”
小龙崽没怎么好转,多半是针灸没什么用。
司竽抱起龙往后走,边走边看:“衍儿,你上一世梨子吃多了,这一世把嘴关严实,痛极了找姐姐要些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