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之后的时间,过得比预想的要快。
德光岛的船坞已经扩建到了十六座。十六座超级干船坞并排排列在岛东岸,从空中俯瞰,像十二根钢铁手指伸进大海。龙门吊在轨道上来回移动,昼夜不停。
“破浪”级驱逐舰第一批四艘全部服役,“踏浪”号和“凌波”号编入第一舰队,与“破浪”“乘风”组成驱逐舰分队。
四艘五千吨级的战舰在马六甲海峡劈波斩浪,从新加坡到仰光,从仰光到雅加达,航迹画遍了东南亚的海图。
除此之外,新的破浪级驱逐舰的生产计划提上日程,第二批次共计八艘,将会在未来4年内全部完成建造、舾装、下水。
航空母舰的建造也没有停。三号超级船坞里,三万吨级的“南海”号轻型航母舰体已经成型,这是海军迈向深蓝的最后一块拼图。
飞行甲板的轮廓从船坞边缘伸出来,像一只巨大的灰色海鸟展开翅膀。慈世平给出的计划是1950年底下水,1951年试航,1952年形成战斗力。时间表排得明明白白,一天都不会差。
黑河基地那边,H-46自动步枪的产量翻了两番。每个月五千支从流水线上下来,装箱,装车,运往各处。
旧式的美制步枪逐步淘汰,装备清一色换成了自己造的。炮兵部队换装了新型自行火炮,一百二十二毫米口径,履带式底盘,打完就跑。
南洋第一代主战坦克成功问世,主炮口径105毫米,采用均质合金装甲,800匹大功率柴油机,战斗全重40吨,配备红外瞄准火控系统,机械模拟式计算机,现在已经开始逐步列装部队。
仰光的飞机制造厂,“枭龙”喷气式战斗机开始批量生产。当年首飞还是新闻,如今已经成了批量。
到1949年底,南洋空军装备的“枭龙”超过了一百五十架,并且这个数量还在上升。
一百五十架超音速喷气式战斗机是什么概念?整个东南亚除了南洋,没有第二个国家有喷气式战斗机,哪怕是放眼全世界,美苏两国也只能望其项背。
日本没有,印度没有,澳大利亚也没有。英国人、法国人的殖民地部队用的还是螺旋桨飞机,他们的“喷火”再好,也不过是活塞发动机的末代荣光。
航空工业的配套也跟上来了。发动机厂、航电设备厂、座椅弹射装置厂……一座座工厂在仰光周边拔地而起。
慈世平搞的这套体系,从原材料到成品,从研发到生产,从零件到整机,一环扣一环。不是修修补补的小打小闹,是一整套航空工业体系。华夏那边要是有这套东西,至少能少走几十年弯路。
民用工业同样火得不像话。黑河的“华狮”牌轻型卡车,在东南亚已经卖疯了。
一辆车可以拉两吨半的货,操作简单维修方便,关键还耐用,烧的柴油比进口汽油便宜一半。农场主买,批发商买,建筑公司买,连军队后勤部门都在买。
方敬尧的商务部想了个办法——“以旧换新”,拿英国货来换,折价收购,统一报废处理。把英国人的汽车挤出市场,一举两得。
钢铁、水泥、化肥、纺织、食品加工……重工业往下游延伸,轻工业往上游反哺。
黑河的钢水流进造船厂变成钢板,仰光的化工厂产出的人造丝织成布,新加坡的炼油厂里产出的柴油灌进卡车的油箱。
华侨银行陈舜祥的年终报告里,产业发展的数字一年比一年厚,厚到他在议会做汇报时讲不完,只好把最后几页印成材料发给大家自己看。
再说商业。
新加坡港的吞吐量,1949年突破八百万吨,超过了战前最高水平。码头泊位不够用,方敬尧还特意找慈世平商量,特建局派了建设兵团过来,三个月新建了六个万吨级泊位。
港口的仓库、吊车、铁路专用线全部翻新了一遍,集装箱码头在规划图上画了又改,改完再画。慈世平说这东西现在还太超前,先搞个试验性的,跑通了再铺开。
马六甲海峡的船,一天比一天多。运锡矿石的,运橡胶的,运石油的,运大米的。南洋本地产的橡胶,49年的产量超过二十万吨。
这些橡胶大部分运往美国,小部分运往欧洲,还有一批往北运……华夏要。
半岛局势日渐严峻,西方开始对华夏搞禁运,南洋的橡胶和锡成了抢手货。美国人不找南洋买,就得找别人,可别人产量不够,价格还贵。英国人当年垄断橡胶的时候,价格自己说了算,现在是南洋说了算。
锡矿也差不多。马来亚的锡产量恢复到战前水平,占世界总产量的一半。欧洲人急疯了,钢都造不出来,要锡有什么用?一架飞机上百公斤的锡,一辆坦克几十公斤的锡,现代工业离了锡根本转不动。
联盟政府定了一条规矩:锡和橡胶的出口,统一通过新加坡交易中心竞价。谁出价高,卖给谁。公平竞争,童叟无欺。
但对于华夏,廖铭禹总是格外双标,华夏拿不出外汇,可以以物换物,并且价格方面低到令人发指。
他让余思凡去安排,有些东西不卖给美国人,也不卖给欧洲人,走另外的渠道。
余思凡心领神会,那一条航线后来跑得比正常贸易还要勤。
农业也交出了合格的答卷。
金三角那些被烧掉的罂粟田,改成了橡胶园和咖啡园。
孙立人当年在边境谈判时对柳元麟说的话,不只是谈判桌上的说辞,他真的去做了。
联盟农业部派了技术员进山,教农民种橡胶、种咖啡、种茶树。第一年收成不好,农民骂娘;第二年好了些,骂声少了;第三年,橡胶树开始出胶了,咖啡豆开始挂果了。
从金三角出产的第一批咖啡豆运到新加坡时,方敬尧特意开了一罐,让人煮了一壶。
他喝了一口,点点头,说了一句很官方的评价:“不错。”
廖铭禹喝了一口,看了他一眼:“你说不错的时候,嘴角在往下撇。”
方敬尧闻言哈哈大笑,倒不是金三角的咖啡豆难喝,而是早已习惯喝茶的他,实在喝不惯这冲脑的苦涩。
缅甸的稻米也恢复了战前水平。仰光港满载大米的轮船驶往印度、锡兰、香港,一去就是几个月,回来的时候船空了大半,但船舱里的货款比大米还重。
印尼群岛的热带作物种植同样铺开了。苏门答腊的烟草、爪哇的蔗糖、婆罗洲的胡椒、西里伯斯的可可,样样都是国际市场上的硬通货。
联盟农业部定了一个规矩:凡是改种经济作物的农民,政府提供技术指导和低息贷款,产出由联盟统一收购。
不是卡脖子,是怕跌价。一家一户去跟国际商行打交道,一百个里面九十九个被坑。联盟出面,拿到的价格至少公道。
德光岛的船坞、黑河的兵工厂、仰光的飞机制造厂、各地的农场和矿山,工业体系和农业体系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网络,而把所有东西串在一起的,是交通。
特建局铁道处的铁路已经修到了暹罗边境。不是南洋联盟出钱给暹罗修路,是南洋联盟自己出钱在自己境内修路,路修到边境,暹罗人自己看着办。
銮披汶·颂堪不傻,铁路一通,暹罗的大米就可以通过铁路从曼谷运到边境,再通过新加坡港卖到全世界。
运费比走水路便宜两成,时间还短一半。
暹罗人算了一笔账,很快把境内的铁路从边境接到了曼谷。两国铁路正式对接那天,方敬尧和銮披汶站在边境线上,一人拿一把剪刀,剪断了彩带。
海陆联运的局面终于成形了。从缅甸到新几内亚,从马六甲到爪哇海,公路、铁路、水路、航空,四通八达。物资在南洋各地的流动比三年前快了不知多少倍。
德光岛的雷达也进行了第二代更新,网络覆盖了整个南海。从马六甲海峡到巴士海峡,从南中国海到爪哇海,每一艘进入这个区域的船只都在雷达屏幕上留下一个光点。
第一舰队的总吨位突破十万吨。六艘护卫舰、四艘驱逐舰、两艘补给舰,加上大大小小的辅助舰只,分布在从缅甸到新几内亚的漫长海岸线上。
这支舰队的存在,让南洋联盟从一个陆地国家变成了真正的海洋国家。不是守着海岸线过日子,而是走向深蓝。
廖铭禹在海军学院的毕业典礼上说了一句话,后来被刻在学院门口的碑上:“海军存在的意义,不是保护海岸线,而是让敌人不敢靠近你的海岸线。”
空军那边,第一支喷气式战斗机联队在仰光成立。一百五十架“枭龙”分驻三个基地,仰光、新加坡、苏拉威西。
从这些基地起飞,作战半径覆盖整个东南亚。从新加坡起飞,马六甲海峡全程在覆盖范围内;从苏拉威西起飞,望加锡海峡、龙目海峡、巽他海峡——所有进出太平洋与印度洋的关键水道,尽在掌握。
一支军队的战斗力,不只看装备好不好,更要看人会不会用。
南洋革命军的训练体系已经逐步完善。新兵入伍三个月基础训练,半年专业训练,一年后才能分配到连队。
军官的选拔更严格,必须经过军校培训,所有的军事院校加起来,每年毕业的军官超过一千人。
乌敏岛海军学院的毕业生,有的在“南洋号”上当副舰长了。当年那批连军舰都没见过的年轻人,如今站在舰桥上指挥几千吨的战舰,镇定自若。
第一批学飞行的喷气式战斗机飞行员,已经能熟练驾机在夜间完成空中加油。
教员也不全是系统产线里的仿生人了。最早那一批的学员,已经有一部分转岗当了教员,把自己的经验传给学弟学妹。
郑振国在海军学院演讲时说了一句话:真正强大的军队,装备可以更新,老兵可以退役,但训练体系在,人就一直在。
到了1950年,南洋联盟的变化已经是肉眼可见的了。新加坡的街道两边,新建的高楼一栋接一栋。
百货公司橱窗里摆着本地生产的收音机、手表、自行车,以前这些东西全靠进口,一个贵过一个,现在自己造了,价廉物美,老百姓咬咬牙也买得起了。
方敬尧的政府搞了一个统计:1949年,联盟的人均国民收入比1947年翻了一倍。
不是说老百姓就富了,但饭吃得饱了,衣服穿得暖了,孩子能上学了,病人有医生看了。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就是好日子。
走在街头,再也看不到1945年刚光复时那种瘦骨嶙峋的面孔。战争已经过去了,真的过去了。
国际上,南洋联盟的地位也变了。与英国、美国、荷兰、法国、暹罗、柬埔寨、老挝都建立了正式外交关系。外交使团一个接一个到访,方敬尧三天两头接待外宾,忙得团团转。
最重要的是,南洋与华夏之间,已经开始了一些“不便公开”的军事合作。不是卖武器,是给技术。华夏需要的东西,西方不给,苏联给的不够,南洋有。
1950年春天,第二批从南洋运出的航空技术资料,经过香港中转,安全送到了BJ。
据事后反馈,华夏的工程师打开这批资料时,很多人红了眼圈。图纸上那些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的数字,那些严谨到近乎苛刻的工艺要求,每一张纸都是心意。
廖铭禹后来听到这件事时,没有说话,只是一个人来到主席府的天台上,点了根烟。
那天海风很大,烟雾散得很快,散在风里,散进海里,向着北方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