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脸虔诚地抬头，望向怒气冲冲的妹妹。
“我知道了，都是我的错。我再给你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可以了吧？”
池西西当然不稀罕：“你买的不值钱！”
“那你就再给你师姐要一个。”
“我没你脸皮这么厚！而且，这抱枕是孤品好不好，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了！”
池烨佯装困扰：“那怎么办？要不你打电话问问你师姐？她的那些抱枕坏了的话，都是怎么处理？”
池西西虽不想让陆朝桐知道抱枕被撕坏的事，可真要自己缝，就她那气死奶奶和姥姥的针线活水平，缝出来百分之百没眼看。
思考片刻，趁着还没过十点半，她忐忐忑忑拨通了陆朝桐的电话。
“师姐，这么晚了还打搅你，不好意思啊……”
陆朝桐这边刚和林清维表明态度就接到了池西西的电话，打搅是真没有，她甚至还想给她搬个及时雨的小奖杯。
“没有，你有什么事，说就行。”
“哦……就是……你送我的那个抱枕……我刚刚不小心，弄破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地方。我家其实很少买这种抱枕啊玩偶啊什么的，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修复……”
“不用特别修复，自己缝一下就好了。你不是说，面积很小吗。”
池西西看眼手里的美人鱼上半身：“呃，也不是太小。”
“这样的话，那就找专业的玩偶修复师。我之前采访过一位，加了微信。要不你把抱枕照片发我，我转发给他看看？”
池西西又看一眼上下身分家的美人鱼，立刻婉拒：“不用麻烦师姐了，你把微信推给我就行，我自己跟他聊。你快休息吧。”
陆朝桐嫌她见外：“我还在外面，过会儿才回家，帮你问问没什么。”
“还在外面？”池西西诧异，“你又接到什么紧急工作了？需要我过去吗？”
“不是工作。”
陆朝桐应着电话那头的人，余光偷瞄安静输液的林清维，故意说了句给他听的话。
“在还林总上次帮我们解围的人情。”
话外之意就是，窗户纸捅破后，他们的关系只能是甲方乙方，互不相欠。
他最好也不要退而求其次，再想做个朋友什么的。
大晚上还人情确实是件让人容易多想的事，但她师姐说得正大光明，毫不遮掩，那肯定就不可能有不方便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上次的事还真要多谢他呢，那师姐你们先聊，微信你有空了推送给我就行！”
需要多谢的上次的事……
池烨立刻就想起那天自己晚林清维一步的事。
要是他当时顺利收回了那张渔网，他自然也就没了追加奖金的机会。
所以说，陆朝桐今天的约会对象还真是林清维？
而且池西西刚才说“你们先聊”……
也就是她到现在，还和他在一起？
他们这么投缘？
竟然聊到现在也没聊完？
还聊得连他消息都不回？
心口发堵，池烨起身想去冰箱里拿瓶凉水透一下。
可才起身，他的头便像是要裂开似的疼。
池西西和他吵归吵，但两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一看哥哥不舒服，她立刻将他按回沙发上。
“你要什么，我给你拿。”
池烨指指冰箱：“凉水。”
池西西翻白眼儿：“凉什么水啊，喝温的吧。”
“你这八成就是受凉了！客厅空调开那么大，还躺在空调口下面睡，真是心大，也不怕一觉醒来变成半瘫！”
“现在健健康康着都不好找老婆，要是真的瘫了，那你就更找不着老婆了！”
“人家女孩子嫁人，都是希望被照顾被宠爱的，你倒好，到时候照顾不了别人，还要反过来连累人家！”
“……”被他妹一通数落，池烨恍惚之间，差点以为自己真已经瘫了。
手边手机突然响起，他太阳穴又是一刺。
但心情却比刚才好了点，因为他以为电话是陆朝桐打来的。
她先前不回消息，可能就是没看到，刚刚他妹电话打过去，她这才发现自己的那两条消息。
看到来电显示前，池烨还在想要不要回避接听。
可现实就是爱开玩笑，手机一拿过来，上面显示的并不是陆朝桐的名字。
而是葛浩父亲的名字。
“喂，叔叔。”
电话接通，另一个玩笑上演。
听筒里传出了葛浩妈妈阴冷低沉的声音。
“后天就是浩浩的忌日了，我成宿成宿地睡不着，池烨你呢，睡得着吗？”
“是不是也一闭眼，就能看到海里的浩浩？”
“他跟你说话了吗？说的什么？是不是他不想死，让你救他？”
自顾自地说完，葛浩妈妈便低声抽泣起来，那声音仿佛深秋凌晨的雨，悲凉哀怨，令人头皮发麻。
葛浩母亲发病时，精神恍惚无法自控，但不是每次都声嘶力竭暴跳如雷，偶尔她也会消沉恍惚沉痛倾诉。
比起前者那种遭遇枪林弹雨袭击的感觉，池烨其实更畏惧这种钝刀一片片割肉的痛。
他觉得它就像一只手，从不见五指的深海里伸出的一只手。
死死扼住他的脚腕，不遗余力地将他往那片地狱般的黑暗里拉。
让他把当初那几个月经历的痛苦，再一次完完整整无限循环地复习下去。
“怎么了，哥？”
池西西倒水回来，被池烨脸上的阴霾吓到。
愣怔一秒，她果断反应过来，上前一把抢过电话，看到来电显示名字后，立刻按了挂断。
正要问他，浩哥家里人是不是还经常找他时，她这才想起来，后天就是葛浩的忌日。
这种特别的日子临近，池西西可以理解他们家人的心情。
可她也心疼她自己的亲哥，当年那场意外，谁都不想。
要知道，她哥是真的很喜欢葛浩，一直都那他当最好的朋友。
甚至还曾经计划，等她长大了，就把她嫁给葛浩。
因为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他信任，能托付妹妹终身的人就是葛浩。
如此看重的朋友离世，他难过伤心的程度，怎么可能会比亲人轻？
她哥当时亲口说过的一句话，池西西至今都记忆犹新。
他说，葛浩死了，他青春的一半儿就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