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执着目光像吹散浓雾的清风，拂过池烨眉眼的刹那，险些就把他哽在喉咙间的答案牵引而出。
可嘴唇翕动后，他却还是回馈了如夜般的沉默。
“……”眼一下就热了，陆朝桐胸口剧烈起伏，比海浪汹涌。
还要她做到哪一步？一百步的九十九步都走了，难道最后一步也要她迈过去吗？
那这样的感情，和一厢情愿有什么两样？
“好吧。”深吸一口气，她努力平复心情，起码让面上的表情好看一些。
“既然这样，今天得不到回答，那我以后就也不会再问。之前联络的副组长也回来了，后续合作我会继续找她。”
第一次发现假洒脱这么有难度，陆朝桐捏紧手心，自我鼓励继续道：“至于池组长，以后应该也没能麻烦到您的地方了。电话号码要不也删掉吧。”
以身作则，她在手机里找出池烨的号码，当着他的面选择了删除选项。
屏幕上跳出是否确定删除联系人的信息。
陆朝桐抬眼再次望向默不作声的人。
有种这将是最后一眼的感觉。
“……”
这一瞬，池烨怕了。
想象中的结束在现实中上演的时候，不舍居然比预想的要强烈千倍万倍。
尤其是她纤细手指点下那个“确定”时，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在他脑中快速回放，然后也像她手机屏幕一样，弹出是否要删除的选项。
而池烨这回一秒都没犹豫，果断选择了否。
如果删掉，他坚信自己会后悔。
就像他至今都在后悔，为什么那天要在海里和葛浩分开一样。
后悔一辈子。
“因为，”
陆朝桐删掉号码转身要走的那刻，他终于冲上前。
什么都不再顾虑，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想你。”
夜风习习，海浪轻摇。
被云遮住半张脸的皎月重新露出全部，将静默沙滩上的两人照得清晰。
池烨的身影就在陆朝桐脚下，一动不动，等待着她的转身。
心上被沉甸甸的两字压着，陆朝桐胸口发紧。
她想开心，但又不敢。
生怕天一亮，他给的答案就又不算数了。
“池烨。”
开口，她听到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
“我不想再坐过山车了，你懂吗？”
扣住她手腕的手力道收紧，似是在传达他的决心。
“不会了。”
真的不会了。
因为他已经明白了。
那些事跟失去她，根本没有可比性。
语言和身体上都感觉到了他的诚意，陆朝桐紧着的一口气偷偷松了一半，手腕这时候才感觉到麻麻涨涨的疼。
她轻轻扭动手肘，那只大手却条件反射又收几分。
陆朝桐实在受不了，回头委屈地嗔他：“你抓得太用力了……”
微微蹙起的眉毛下，那双好看的眼睛不自知地泛着红晕和水光。
池烨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收回自己的手。
“对不起。”
掀掀眼皮瞥他，陆朝桐被那一副知错小学生的样子彻底消气。
但消气归消气，并不代表她会立刻对着他笑。
就算是被偏爱的，那该惩罚的时候，也该狠狠惩罚。
“一句对不起就行了？”
确实缺乏哄女孩的经验和技巧，池烨被问得愣在原地，半晌还是只挤出了另一句“对不起”。
陆朝桐好气又好笑：“一句不够，就两句？”
池烨似乎在她褪去红色的眼睛里看到了笑意，他全身上下也放松了一些，脑子也灵光了一些。
“请你吃饭赔罪，可以吗？你有什么想吃的？”
她曾经的询问在阳光下，灿烂炙热。
他现在的请求在月光下，内敛深沉。
只是一顿饭而已，但该表达的，都表达了。
该收到的，也都收到了。
还是没忍住，陆朝桐结束了对他的惩罚，露出久违的笑。
“一顿也不够。”
目不转睛看着她的笑脸，池烨被感染，唇角也轻轻扬起：“那就十顿。”
“还是不够的话，你什么时候想吃，都可以叫我。”
眼角的弧度更甚，陆朝桐终于满意地点了头。
她拿出自己手机解锁，打开微信界面。
不等她说，越发灵活的人也拿出自己的手机，重新添加了她的好友。
不需要她给二维码，也不需要她报手机号。
因为他已经记住。
好友验证后，池烨抬头刚想报自己的手机号，让她重新存到联系人，却见陆朝桐也已经把删掉的号码重新输入。
“怎么，只能你一个人记性好吗？”
池烨服软地摇头，不知自己眼里的宠溺已经泛滥。
翌日。
池西西哈欠连天地起床，一出卧室门就被厨房里的动静吸引。
探头进去，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惊讶出声：“池烨，你手里的是什么？”
一边看手机一边和面，池烨忙得根本顾不上她。
“没眼啊，自己看。”
池西西及拉着拖鞋走上去，一把抢过他手机：“你竟然真在看烹饪教程？”
“卧槽，卧槽，卧槽——你是被什么鬼夺了舍吗！”
“你竟然开始学做饭了！”
“我的天啊，我儿终于……咳，我哥终于长大了！”
“……”池烨是真抽不出手，不然早就给她按墙上踢两脚了。
“以后少说我，还是多看看你自己吧。哪有女孩子‘卧槽卧槽’的？本来就凶巴巴的，没什么桃花，再嘴上不留神，你是不准备给我当舅舅的机会了？”
池西西冷哼：“想生孩子还不简单，去国外精子银行买点就可以了，不用非得……”
之前的话，不揍就不揍了，现在这话……
池烨实在忍不了，把手里的活儿一放，面粉也没擦，就用力捏住了池西西的脸，把她嘴捏得变形，说不了人话。
“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给你录下来发给妈。”
“窝灾不爸，赞骂四箱现金！（我才不怕，咱妈思想先进！）”
池西西拼命反抗，但碍于小短手伸直了都碰不到她哥的咯吱窝，最后只能假意投降。
骗回自由后，她连退数步，和池烨保持好安全距离，这才白眼一翻，反击道：“就你这种莽夫，你应该担心自己没有当爸爸的机会！”
池烨额角一跳，作势又要过去教育她，但被她顺利脱逃。
“空有一身死肌肉，花架子！一点都不灵活，略略略！”
嚣张地回头冲他做鬼脸，池西西脚下一绊，正好在客厅正对大门的地方摔了个狗吃屎。
而这时候，蒋奥源也正好输入他们家密码，开门进屋。
池西西撑起上半身，用蛮横掩饰丢脸，嚷嚷道：“你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一大早跑我们家来干嘛？”
“……”
居高临下看她，蒋奥源也不想，可领口里的粉色蕾丝实在太抢戏。
他的视线不自觉就从她愤懑小脸上，下滑进宽大体恤的领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