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完成了这堂课业之后，便欢天喜地，迫不及待奔赴向东宫之内的朱雄英，一旁除秦王之外，好似重新开了智的晋王朱棡和燕王朱棣神情都颇为复杂。
这特么是六岁。
自家好大侄子六岁的课业，就让他们这虚长许多年岁数的叔叔们都觉吃力。
那这个教导自家大侄子课业的老师，以及与他一同盘桓在朝堂之中，互相勾心斗角，也与自家父皇斗智斗勇的顶尖人臣们，又该有何等的城府？
得亏是就了藩。
原本他们心中或多或少觉得，自家父皇实在是太偏心他们小爹了。
但现在看来。
提早把他们踢去就藩，简直是对他们的维护了。
不然在朝堂上和这些风里来雨里去的老狐狸们厮杀斗法，若没这个藩王身份，只怕他们不知道要被玩死多少回。
还是就藩好啊。
除了穷点，真没什么别的难处了。
但是之前穷不代表如今也穷啊，自从他们“傍”上了眼前这位财神爷，那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可眼见着常升授完课业，向太子妃行了一礼就准备走，三位藩王连忙联袂而动。
“常少詹事留步。”
“王爷可有要事，不若向太子殿下递个奏本文书？”
见三位藩王神色异样，常升微微挑眉，有意在奏本文书上加重了些语气。
尤其侧了侧身，给身旁的太子妃让了个最佳视野。
如今这几位属藩王返京。
若是私底下接触，少不得被御史们弹劾一个勾结藩王的罪名。
所以无论如何和这几位私下面谈是绝对不可能的，更别说约他们到府里。
一听这话。
晋王便连忙抢白，向着常升，更是向着太子妃微微欠身道。
“少詹事误会了，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生分，就在这儿谈。”
“左右也不是什么公务”
“只是想请您这位大才，再给咱仨出出主意。”
莫提往日，只今日他们看着常升给朱雄英授课，就知道这位在他们小爹和父皇那里的地位定然不同寻常，也恰恰是因为这份不同寻常，加之常升的提醒，也明了了彼此之间需要些避讳。
自家父皇对于小爹的维护，那根本不用提。
他们要是想弄些小九九，少不得就得挨一顿大鞋底子，所幸有太子妃在此，也算做个见证，不算是私下会晤，既省却了被御史弹劾的麻烦，太子妃也不会曲解他们与常升的联络。
等到他们小爹折返回东宫，这里的事情自然会原原本本的传回他们小爹和父皇的耳朵里。
今天真就是凑了个巧。
可错过今日，再想找个合适的会面机会，说不得就得等到万寿宴了，消息走漏的可能太大。
言罢，大家便重新落座。
太子妃招呼着身旁的宫女，再去备些闲谈的茶歇，便一如既往的将身体窝在了贴身的躺雨中，一脸母性的仰着身子。
旁若无人。
见自家嫂子都将周遭的空间腾了出来，左右扫了一眼身旁的兄弟，晋王也就当仁不让的开口：“常兄弟，之前咱们不是通力合作了一回，将这应天府的许多奇珍异宝售予北方，狠捞了一笔吗？”
“如今过去了许久，咱兄弟仨手头填上军中采买的债务，藩地新兵操练的军饷，难得有了些余钱。”
“可这人吃马嚼，坚固着那么大一片防线，手头这点余粮，只怕都不够撑上一回战事。”
“涸泽而渔的事，咱们都懂。”
“你看，还有没有别的合适门路？”
当听到哥几个聊起了买卖，太子妃原本还有些八卦的神情瞬间变得兴致缺缺，连那高高翘起的圆润耳尖，似乎也有些耷拉下来。
可下一秒，常升的话又提起了她的兴致。
“唉。”
“不瞒三位王爷，难哪。”
“原本我与三位王爷及太子殿下盘算的好好的，只今中这一回异宝会，少说也能赚个二百万两。”
“可您猜怎么着？”
“这倆月盘账下来，原本估算好的利润，生生被人刨去了将近一半。”
“什么！”
这谈话间一唱一和的节奏，像极了相声，不仅死死，挑起了三位藩王的惊怒，瞧着这四人配合默契的神情变化，也让一旁的太子妃无意间将手伸向了身旁石桌上的一小碟开心果。
咔嚓咔嚓。
嚼的别提多有滋味了。
“都是一家人，太子殿下也是三位王爷的亲哥哥，这种一问便知的明账，焉能扯谎？”
“那时我都当是手底下的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贪此天账。”
“后来一查才知，是有人暗中炒作那些奇珍古玩，以至于我等于应天府中收下这些抵债的古玩奇珍的价码。都虚高了约莫三成。”
“可三位王爷敢信么。”
“可当我再想往下深挖，居然找不到一个确切的幕后主使。”
“这怎么可能呢？”
若说机敏，三位藩王中以朱棣为最。
以至于当常升将这段事实说出来时，他的脸上竟写满了难以置信。
事情的关键不在于有人胆大包天的和皇家和东宫抢生意，而在于东宫派人去查的时候，居然查不出一个明确的幕后黑手。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这场虎口夺食中，和皇家过招的人，不仅不怕朝廷，不惧皇家，甚至就连基本的体面，一个随手可抛出的替罪羊都不想给。
还他妈是在应天府，在天子脚下。
若不是对方还没自大到跳出来，搅得满城风雨，只怕从应天府开始一路向南，就得掀起一场远胜胡惟庸案的血雨腥风了。
晋王朱棡也很快想明白了这点。
神色难看异常。
北方有多贫瘠，他们这三位镇守边疆的藩王最有发言权，根本不可能诞生这样与皇权明争暗斗的势力。
所以只能是南方。
可一提到南方，无论是他还是燕王朱棣，脸上的神情都透着十二分的凝重。
因为他们知晓，如今的北方底子太薄。
一旦划开这块遮羞布，大明这新生的王朝，将在顷刻间陷入风雨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