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绵绵的小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高考前一天，王海燕做了一大桌子菜，堪比过年，毕秋还从店里提回来一个双层生日蛋糕。
毕波围着蛋糕兴奋地蹦来蹦去，“妈，今天谁过生日啊？”
“没人过生日，你三姐明天考试，今天你得哄着点你三姐啊，不能和她斗嘴。”王海燕把桌子上的菜摆得整整齐齐，还在毕冬常坐的位置上摆了一根大葱两个鸡蛋。
毕夏回家早，一进门就看到王海燕准备的隆重“晚宴”，撇撇嘴道：“妈，你这整得也太丰盛了，别让毕冬有心理压力，本来明天考试就紧张。”
“哎呀，这有啥压力的，吃饱喝足了才好上战场打仗。”
毕冬去看考场了，看完考场又和同学在文具店买了明天用的笔，打印好准考证回到家的时候，全家人都坐在客厅等她。
一看到毕冬回来，毕波赶紧去鞋柜里给她拿拖鞋，王海燕拿着干毛巾就要给毕冬擦脸，“外面下雨呢，咋这么晚回来，可别感冒了。”
“我带伞了，又没淋湿。”走进客厅就看到饭桌上丰富的晚餐，还有那个夸张的生日蛋糕，有些好笑地说：“干啥啊这是，我这还没考呢，先办上升学宴了。”
王海燕在毕冬身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毕冬没搭话，从茶几上拿起一个苹果喀嚓喀嚓地啃了起来。
毕夏想到前世自己高考那年，家里只有毕秋，江伟根本不见人影，又或许是根本不知道她要高考了。
那时候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一进家门空气仿佛都是稀薄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时她只有一个念头，考上大学，永远地离开这个家。
高考前一天，毕秋没在家里做饭，两个人去楼下火锅店吃晚饭，毕秋怕她第二天考试拉肚，不让她吃辣锅。因为这事她还和毕秋闹脾气，最后毕秋妥协同意了。
结果第二天，很少拉肚子的她还真的拉肚了。第一天的第一科考语文，考试中途是不允许上厕所的。她为了早点出考场上厕所，作文的笔迹都是龙飞凤舞的。
后来成绩出来后，语文分数果然比之前的模拟考要低十分。
虽然她考上了重点大学，如果多了那十分，说不准能上更好的大学。
思绪纷飞着，毕夏眯着眼睛问王海燕：“妈，我高考的时候你也这样隆重吗？”
“你忘啦？”王海燕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线，“你高考的时候咱也没这条件啊，我想隆重也隆重不起来啊。”
毕国强喝了一口茶水，往烟灰缸里啐了一口茶叶渣，“我也不记得毕夏那年高考咋回事了。”
“你确实不记得，你那天根本就不在。”王海燕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你考试那天，咱们那时候正是紧巴的时候，早上我煮了俩鸡蛋给你揣书包里，又给了你五块钱。考完试了之后，你又把五块钱给我了，说没花出去。”
王海燕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幸好你争气，考上师范大学了，那家伙的，我们厂里的人全都老羡慕我了。那个时候虽然苦，但是生活可算是看到一点光亮了，没想到啊”
毕夏挑挑眉问：“没想到啥？”
“没想到啊，哪是一点光亮啊，简直是个大灯泡子！咱家现在这日子过得，一般人可攀不上了！”
毕冬在旁边眨巴眨巴眼睛：“那我算是赶上好时候了呗！”
“那可不咋的！所以你更得努力，明天一定要”
“妈！”毕夏打断王海燕没说完的话，轻轻拍拍毕冬的大腿，“你尽力就好，考上大学确实是一条很好的出路，不过未来还有无限可能。你放松心态，尽力而为就好，其他的都交给天意，我们家人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毕冬回应给毕夏一个淡淡的笑容：“哎，还真挺紧张的，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睡着。”
“小冬！看姐给你买啥了！”毕秋神秘兮兮地提着一个包装袋，扔到毕冬的怀里。
毕冬拆开包装袋，一脸无语：“红内衣红内裤，太土了吧！”
“我看星座书上写的，你是金牛座，红色是你的幸运色！你明天就穿上，肯定能考好！”
毕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迷上了星座，毕夏感叹毕秋的精力，公司这么忙，还有时间研究星座。
“姐，我有个想法。”毕秋又拿出一本星座杂志递给毕夏，“我们公司小姑娘都在看这个，可火了！我在想我们要不要把星座的一些东西印在我们奶茶杯上，出一个星座系列。”
“星座系列？可以啊！不错啊，越来越有想法了！”
果然把公司甩手给毕秋和罗玲她们做，对她们的能力提升有很大的帮助。
第二天，一家人都没去上班，一起开着车把毕冬送到考场后就一直等在门外。
考场门口人挤人，很多家长都在外面打着伞等候。
王海燕她们三个人穿着旗袍，在一群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毕秋不自在地伸着胳膊，抱怨道：“本来这天气就闷得人难受，你还非让我穿旗袍，整这些没用的干啥啊！”
“别在那说丧气话！穿旗袍，旗开得胜！你懂啥，为了你妹妹你也忍着。”王海燕也热，拿着报纸扇风。
毕夏没忍住笑出声，眼神打量着毕秋：“你穿旗袍挺好看的，显气质，以后多穿这种类型的衣服吧，适合你。”
毕秋嘟着嘴生闷气，不过听了毕夏的话心情好了很多，还装作不经意走到车窗旁照镜子。
第一科的考试时间是两个半小时，考生陆陆续续从大门中出来，毕夏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四十了，毕秋都没出来。
王海燕踮着脚伸着脖子往大门口看，有些焦急地嘟囔着：“咋回事，小毕冬咋还没出来。”
“妈，你别着急，可能和同学对答案呢吧。”毕夏嘴上安慰着，心里也有些打鼓。语文是毕冬的强项，她只有提前交卷的可能，不可能没答完卷。
毕国强一脸不在意地蹲在树根下抽着烟，王海燕转移情绪，一巴掌就狠狠地拍在了毕国强的背上，“赶紧把烟掐了，旁边都是学生你还抽烟，有没有素质！”
毕国强闷着声把烟踩灭，等王海燕背过身去后才敢翻白眼。
一直到十二点，考试时间已经结束半小时，学生基本都走光了，毕冬都没出来。
这下一家人可真的急了，毕夏心脏跳得厉害，跑到门卫室问可不可以让她进去找她妹妹。
门卫室的工作人员不同意，毕夏好言好语的求情，门卫就是死活不让她进去。
毕夏刚想发火，就看到毕冬从操场的中央慢悠悠地向她走近。
“那个是你妹妹吗？”门卫指着一小步慢慢挪向他们的人影问道。
“对对，是我妹妹！”毕夏高兴地向毕冬招手，毕冬苦着脸噘着嘴，一脸绝望的神情让毕夏慌了神。
毕夏赶紧小跑过去：“咋了？没答完卷？”
毕冬摇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没考好也没事，还有好几科呢，别的科目好好考就可以了，别有压力。”毕夏心疼地伸手要去给毕冬擦眼泪。
毕冬马上闪开，眼泪止不住地流，越来越汹涌。
“哎呀，你别吓我，有啥事你和姐说，姐给你担着。”
毕冬抬起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了好一会缓过来了才艰难开口：“我我拉”
“拉什么了？拉胯了？考拉胯了没事啊，这有啥大不了的。”
“不是，我拉拉裤兜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