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俊美的公子哥与记忆中的少年逐渐重合。
崔良玉目光一凝,嘴角的笑容也僵硬了几分,过了好半天才说:“看我这记性……”
她见王谨之挑眉一笑,不禁尴尬的红了脸。
“没想到金陵一别,匆匆过去了十年,这金锁我一直戴着……”
却不小心把送她金锁的人给忘了。
王谨之缓慢轻笑,拿着梨花酥咬了一口,声音温润,“我以为你尝了梨花酥就能猜到一二,没想到你把金陵之事忘了个干净。”
崔良玉微微垂下眼睫,不好意思回答。
说到底也不全是她的错,自王谨之走后,她落水伤了脑袋,后来就对幼年之事逐渐淡忘。
可即便如此,她好像还记得一句——她是不是吵着喊着要嫁给王谨之过?
这么丢人的事情,还是想不起来的好。
崔良玉尴尬的端着茶杯,没瞧见杯里的茶水见了底,王谨之挑了下眉,亲手为她倒了杯茶。
“喝茶么?”
崔良玉赶紧点头,“谢谢谨之公子。”
“嗯?”王谨之似是叹了口气,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昭昭,你还叫我谨之公子?”
这称呼过于生疏,是给外人叫的,可崔良玉嘛……
她又不是外人。
崔良玉抬手揉了揉额头,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试探地问:“那我唤你……谨之哥哥?”
王谨之眉心一拧,那都是孩童时的称呼了。
“唤我元景吧。”
元景二字,非外人不可唤。
话落,男子眼底似乎蕴满星辉一般的光芒,几乎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正要再说什么,却听见外面的珠帘被人掀开,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两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却见是折枝引着李沣晏走了进来。
他的容颜依旧温润如玉,可几天未见,星辰般的眸子下挂着两片乌青,显得格外疲惫和倦怠。
他在外面站了半晌,听见了两人的对话,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冷光。
崔良玉站起身,惊讶不已,“李小侯爷怎么来了?良玉有失远迎。”
李沣晏微微皱眉,薄唇微启,想说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方从从小厮手中拿过一个礼盒。
“舍妹送崔大小姐胭脂一事,南诏侯府十分愧疚,我今日代表侯府上门赔礼道歉,还望崔大小姐能够不计前嫌。”
“此事已经查清楚了?”
李沣晏点了下头,“舍妹并非是故意为之,她常年患有旧疾,服侍她的丫鬟不小心将她服用的天南星误洒进去,所以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崔良玉咂了咂舌。
能把天南星洒进胭脂里,那位丫鬟也是个人才!
不过,李沣晏都亲自来道歉了,她也不好让人家难堪。
“原来如此。”崔良玉浅浅一笑,并未过多追究。
然而李沣晏瞧见她的神色,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与这位崔家大小姐相隔甚远,即便离得那样近,也触摸不到她的半分心思。
定亲一事就算作罢,但放眼整个上京,除了清河崔氏,还真没有哪个家族能配得上南诏侯府。
若说未来要定一位小侯爷夫人,他最属意的人还是眼前人。
他摸了摸鼻子,诧异地问:“方才我在外面听见了几句,原来崔大小姐与元景竟是旧识。”
崔良玉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好请人坐下,并令折枝看茶。
她轻颔首,略略沉吟道:“若非元景提起,我还真把当年在金陵的事儿给忘了。”
随后,三人坐在桌边说了会儿话,直到崔良玉有些乏了,李沣晏和王谨之才起身告辞。
两人路过崔家的后花园,瞧见院子里的菊花开得正艳。
深秋时节,香气馥郁,美不胜收。
李沣晏眉心一皱,缓慢道:“元景,你和崔大小姐相识的事情为何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
难道他不相信自己?
王谨之眸光深远,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说与不说,结果都一样。”
他从吴中赶赴上京,由始至终只是为了崔良玉一人。
所以在她与李沣晏将要定亲之时,他出现了。
他的出现,不但打乱了南诏侯府的所有图谋,更让清河崔氏不再将李沣晏列为唯一人选。
王氏麒麟子的大名,怎样也比李小侯爷来得响亮!
之后,两人一路无话,走后崔府门外,各自离开。
三日后,崔良玉刚从床上起身,便收到了王谨之发来的请帖。
这是他的着迁府之宴,几乎邀请了所有的名门望族,规模之大,让人无法想象,
第一个收到邀请的人就是崔良玉,她兴致颇浓,特意让春桃将自己库房里珍藏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放在桌上细细挑选。
东海白珠,虽然贵重,但用得到的地方并不多,略显敷衍。
她咬了咬饱满的唇瓣,放回匣子。
从天竺进贡的暖香蜜腊绸缎,制成衣服有一股暗香,夏天清凉,冬天又保暖,在京城中也是一匹难求。
崔良玉抚摸着光滑的缎子,微微叹了口气。
这东西倒是不错,只是当众送出去,未免引人遐思,还是不妥。
于是,崔良玉整整挑选了两三个时辰,竟然没有一件又妥帖又合适的!
她微微拧着秀眉,坐在美人榻上思考,到底送什么才比较好?
王谨之云端高阳,光风霁月,寻常东西又哪能入得了他的眼?
一旁,春桃也累得浑身酸软,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小姐,这里还没有您觉得称心意的物件儿吗?”
崔良玉摇摇头,“都不好,我不喜欢,他也不见得喜欢。”
“可是咱们库房里就这些东西,要不……去外面的铺子里挑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