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夜以北,某个林间小道,炼幽与一脸郁闷的唐祈灵并肩而行。
对于刚刚她的一些小动作,比如悄悄发位置,通知她母亲等,炼幽是一脸淡然,恍若未见。
来者不惧。
且不说这是他们间的交易。
悄悄发完消息等待救援的唐祈灵无所事事,悄然打量着一旁的人。
身着古式黑裘,手握酒壶,时不时来上一口。
一只小黑猫趴在左肩,懒洋洋的叫唤着。
打量了许久,嗯,衣服普通,相貌普通,太普通了!
除了身材高大些,一无是处。
扔到人群可能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尤其是其行为作风,更是令人反感。
新夜城与父亲得以保全,她心中的寒冰渐渐消散,逐渐恢复了那有时古灵精怪,有时温柔待人的奇特本性。
百无聊赖的她准备开始套话,以便母亲更加快速的带她脱离苦海。
“前辈,我叫唐祈灵,您叫什么啊!或有什么威武霸气的称号啊!”
沉默。
“前辈,你那手中的酒壶是什么灵器啊!怎么会爆发出如此威力?”
沉默。
“前辈,你不知道新夜城的战斗记录仪会实时记录下您的面容吗?你就这么带我走,不怕暴露,被我母亲找到吗?”
“你是不是准备收我做徒弟啊!”
还是沉默。
“……”
或是被耳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打断了思绪,炼幽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她,眼神平淡如水。
唐祈灵只觉得周身的空气猛然凝滞,死亡的气息在向她招手。
直至见她脸色由红润转得苍白,炼幽转身而去。
“下不为例。”
唐祈灵仿佛自水中快淹死的鱼,半蹲着,大口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
“跟上。”
听着前方传来的声音,她明眸中泪珠流转,咬咬牙,踉跄跟上。
手中把玩着酒壶,至于唐若灵问的这个酒壶,炼幽也不知道。
从记忆中得知这只是个仿制品,叫什么炼妖壶?
内蕴九重空间,且伴有无穷域外异火。
名字倒是取的霸气,不过也只能用来装酒喝。
这倒不是炼幽故意的,里面本就有着不少佳酿。
星河酿只占了不过一点点空间罢了。
似是知道炼幽心中所想,手中酒壶微微颤抖,以示不满。
不过在炼幽一个弹指间便恢复如初。
刚跟上来的唐祈灵隐约听见什么?
“酒壶就该有酒壶的样子。”
?
很快,夜幕降临,他们也在树林中休息,作为领头人,炼幽表示不急。
皎洁月华下,树影婆娑旁,两人围着一堆焰火盘膝而坐。
火焰上,一团烤肉散发着浓郁扑鼻的香气,引诱着唐祈灵的肚子。
虽说不达灵境不能免俗,但聚灵境十几天不吃也是能做到的,可真的太香了!
烤肉自是炼幽烤的,流浪街头的那几年,多是在荒野度过,也就此磨炼了一身厨艺。
“吃吧!”
见他开口,唐祈灵自是不客气,半天相处下来,她也逐渐摸清了他的一些脾气。
沉默寡言,有好有坏。
她抓起一半烤肉,先是闻了一下扑鼻的香味,才张开口,小口小口的吞咽。
看到这,炼幽不禁暗自摇头,故作矜持。
待她动手,他才伸手拿起烤肉,一口酒,一口肉,慢条斯理,好不舒服。
“你从戏台后方出来,你会唱戏?”
听到此话,唐祈灵咽下嘴中的烤肉,略带骄傲的说:“那当然了。”
“你唱个南江小调来听听,就那个嘎嘎哟伊尔呦的那个。你不是学唱戏吗,应该会吧。”
唐祈灵动作一滞,一脸呆滞。
“现在?”
“对,拿你的通讯器放个伴奏。”
就这样,迫于对方恐怖的武力值,唐祈灵软糯悦耳的声音在林中悠扬飘荡。
眯着眼,看着眼前尽放柔姿的美貌佳人,听着这这首熟悉的小调,手中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眼前人。
连绵的曲调,软糯悦耳而又带着丝丝清冷的声音,一幅南江春雨图迎面而来。
似乎,有些熟悉,心中一动,这一幕,似曾相识。
闭着眼,心神在脑海中翻看。
似乎,看到了,那大蓝树下,少年少女,也是这般。
许久,炼幽一声长叹。
刻意的遗忘,已然忘了她的模样,只是依稀记得她的声音了。
月夜寒森下,孤坐篝火旁。
佳人舞倾城,残声忆昔往。
是的,对于他来说,眼前人是俏佳人,却非心上人。
唱的再好,再相似,终究只是残声。
不知不觉,一曲终罢。
“继续。”
伴奏声响起,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
对于他们二人,这个夜晚,或是梦幻,或是悲伤。
对于大炎来说,才是大地震的开始。
大炎新历,五八年,正月初五,临近年关,一个妖兽攻城视频如燎原之势,在官方的推动下,瞬间点燃整个大炎网络。
标题上赫然写着几个血字:“死战不殆。”
若是寻常攻城,自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可这一次,全城整整伤亡了十分之一的人啊!
十分之一,几十万的人啊!
自荒原二战以后,大炎从未遭受如此大的伤亡啊!
可见妖兽一方必然是蓄谋已久,视频上传到十方阁,召开会议,整整讨论了半天。
最终还是决定发放到网络,欲激起大炎子民心中的血性,以防三战。
点开视频,从最开始的瞭望塔两人突见妖兽,到后面全城守军浴血奋战,全程实况。
只是一开始的妖兽冲杀画面,便带入了许多人。
这是曾经的他们,所幸他们运气比较好,活了下来。
是的,在那时候,除非你有镇压全场的实力,不然,能活下来,都是运气。
经历过的人,更能清楚直面妖兽潮流的恐怖。
一望无际的妖兽潮流恍若奔腾不息的大河,浩浩荡荡。
黑色的潮流中藏满是尖牙利爪,一个不慎,便是死亡,连个全尸都是奢望。
守军一方有人胆怯,有人疯狂,实属正常。
可难能可贵的是,在这时候,还能正面对抗,直面绝望。
是的,当五头灵境妖兽出现的时候,便是深深的绝望 。
同级别普通人类战士打不过妖兽,这是常识。
有个人评论:只是五头灵境妖兽,一个城市防不住?
他的眼界,决定了他的认知。
或许在他的世界里灵境虽强,却也并非不可抵挡,可他又怎会知晓,在一些小城市中,一个灵境,便是他们的希望。
对此,
有人沉默,有人疯狂。
有人冲天怒火,有人紧握刀芒。
当两道身影径直击向那五头庞然大物,所有人知道,这场血战,开始了。
仅是黑色潮流的一个冲刷,便是半个城墙 。
或许早已猜到,如今只是亲自见望。
心中含着血泪,继续观望。
想着寻得一人怒战,为其呐喊,赞其血性,喝其风光。
满屏望去,皆是同样锋芒!
每一名战士,皆是榜样。
无惧妖兽,无惧凶险,胆敢抽刀冲向更前方。
正如那一代大文豪所言,勇者愤然,抽刀冲向更强者,这一刻,他们皆是勇者。
然,这不是游戏,这是现实,两军交战,实力相差不多,士气必然会提高军队的战斗力。
可,若两军实力悬殊太大,则只是无用之功。
新夜守军,这个偏僻的城市守军,在今晚才被整个大炎所熟知的军队,无疑是后者。
可他们,毫不退缩,前赴后继,哪怕深知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也无怨无悔。
身后是他们的家园,里面有他们的妻儿老小,有他们一生奋斗的目标。
一个大汉突然出现在屏幕之上,身旁站着一个缠满纱布的“木乃伊”,浑身颤抖,目光却是那般坚强。
振臂一挥,怒吼响彻城口:“城中但凡有胆之士,有能之士,随我冲杀,新夜若破,何以为家!”
“新夜若破,何以为家!”
“新夜若破,何以为家!”
“……”
满屏望去,数以万计的“散兵游将”聚拥而来,或手持刀棍,或拳带爪套,或肩披硬甲。
无军队纪律可言,无阵型秩序可记。
可也是这群可爱的人,用血与肉,硬生生的扛住了兽潮的又一次冲刷,甚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气势,硬生生的打乱了兽潮阵型。
荆州州府,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再一次观看这一幕,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切。
“愚蠢,愚蠢啊!你们,本可以弃城而逃的啊!这种时候,没人会怪你们的啊!”
这一幕发生在很多地方,也染红了许多人的眼眶。
镜头一转,少了许多妖兽,甚至不仔细看,以为只有那一头庞大的犀牛。
十名军士披战装,十人战阵起锋芒。
虽打得有来有往,可观看视频的不乏灵境强者,自然看得出来这是那妖兽的戏谑之作。
予其希望,毁其希望,予以绝望。
“胆敢如此欺我荆州儿郎,墨玉白角犀,莫让本座遇到你!”
第一次见此视频的荆州强者再也忍不下心中怒火,悍然宣骂。
心中却在为十人担忧,虽说十人勉强有了灵境威势,可仅仅只是勉强。
果然,白角犀释放妖技了。
一阵白雾过后,只见满地残尸冻块,唯有一座冰雕独存于世。
十人战阵无人敌,十人战阵起锋芒。
可,一朝阵破。
十人战阵,同根同脉,十人亡啊!
这一幕,深深的刻在许多大炎子民的脑海中,哪怕是从未见过妖兽的儿童,此刻,也是莫名的流泪,于血脉之中,铭记这段家国情仇。
众人也见到了以一己之力,独战三大妖兽的唐振华,陷入下风,却也毫不放弃,昔日天才再显风采。
甚至硬扛妖技,只为转移战场。虽然没成功,但其为民之心已然可见。
“难道,新夜城,就这么破了吗?”
相隔着万万里,视频前的人也是不禁为这个初露威名的小城市而担忧。
怕,这座城市,就此沦陷。
最后出现的,便是炼幽的身影。
突现战场,虚空一握,绞杀万千妖兽,银幕前是一片叫好。
随后抛放酒壶,符文绽放,瞬间压制全场,壶嘴展现无穷吸力,仿佛连天地都能装下,只几个呼吸间,这兽群,便尽数被吸入壶中 。
再一个瞬身,消失不见。
“好!”
“天不绝我新夜!”
“……”
普通人只是为兽群的覆灭而为之喝彩。
而踏上修行之路的人,却是打出满屏的问号。
“这,这是玄境能做到的?须弥芥子,袖里乾坤?十方阁。”
“……”
霎时间,网上热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