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科莱鲁的士兵们觉得自己行走在泥泞狭窄的道路上,就像是有一堵墙壁,从侧面压迫过来,事实上他们面对的确实是一面墙壁,不过是用厚实的盾牌组成的盾墙。
“盾墙。”卢瑟抬起右手握着的斧头,独眼扫过四周的人群,对着他们大声吼道。
维京战士们将圆盾连接在一起,身体抵住盾牌,迈着整齐的步伐,朝着叛军的侧面推了过去,当有站立不稳的人倒下的时候,后方维京人的斧头便劈砍过去。
山坡上的大炮并没有停歇,炮弹朝着叛军的人群中砸去。
“混乱,太混乱了。”斯科莱鲁紧张的看着四周,他在空气中嗅到了危险的信号,这种信号无数次挽救他的性命。
眼前的人晃动,厮杀声与狼嚎交织在一起,炮弹撕裂空气砸在地上,他感觉眼前无数的人影闪过,里面竟然还有熟悉的人,不过怎么觉得那是曾经被他亲手杀死的人。
此刻,随着卢瑟那声如闷雷般的吼叫,维京战士们的盾牌猛然撞击在一起,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沉重金属撞击声。
斯科莱鲁的叛军士兵们原本在狭窄的路径上拥挤不堪,此刻惊恐地发现,侧翼那道黑色的“墙壁”正在缓缓蠕动。那不是死物,而是一个由肌肉、钢铁和冷酷意志构成的绞肉机。
“推!”卢瑟咆哮着,独眼紧盯着盾缝间的空隙。
维京人迈着沉稳而整齐的步伐,每一步都踏在泥泞与鲜血中,激起暗红色的浆液。叛军们拼命用长剑和长矛戳刺,但只能在厚实的橡木圆盾上留下无关痛痒的划痕。而当维京人推进时,盾墙后方的斧头会像死神的镰刀一般,精准地从盾牌上方或侧面劈落。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名叛军士兵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卢瑟手中的重斧直接劈碎了天灵盖,脑浆混合着头盔碎片溅了周围同伴一身。
由于侧翼遭遇了近乎毁灭性的压迫,斯科莱鲁不得不心急如焚地调转原本用于冲锋的精锐重步兵去填补缺口。这一变动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前线原本如潮水般的攻势瞬间滞涩。
乌尔夫在硝烟中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战机,他立刻向身后的福卡斯打了个手势。
“快!让你的领主私兵顶上去,换下火枪手!”乌尔夫大声喊道,他的嗓音早已因为指挥而变得沙哑。
火枪新兵们撤了下来,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被黑火药染得漆黑,唯有一双双眼睛在惊恐与疲惫中闪烁。由于长时间射击,他们的虎口被震得发麻,不少人的枪管依然散发着扭曲空气的高温。
士兵们迫不及待地将枪托抵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浇上少许凉水,随着“嘶嘶”的白烟升腾,这些致命的铁管才终于得以喘息。
然而,山坡上的大炮并未停歇。它们像是不知疲倦的远古巨兽,每一次咆哮都带走数十条卑微的生命。炮弹划破长空的尖啸声,成了叛军心头挥之不去的葬礼进行曲。
斯科莱鲁站在乱军之中,他的金边披风早已被溅满了泥点。他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战场上的硝烟与白雾交织,远处的山峦在晃动,近处的人影在扭曲。在那些残肢断臂和绝望的嘶吼声中,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被他构陷致死的政敌,看到了死在他剑下的昔日袍泽。
“大人,大人!”一名将领拽住他的胳膊,将他从那恐怖的幻觉中拉了回来。
“冰川……在崩塌。”斯科莱鲁喃喃自语,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汗,那种濒死的危险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睁大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骑兵呢?突厥人去哪了?”
“马匹冲不动,大人!这路上全是死人和泥坑,他们只能步行!”将领绝望地指着后方。
“不,让他们绕过去。”斯科莱鲁的眼神变得阴鸷,他指着山坡上那不断喷火的位置,“那几尊大炮是福卡斯的脊梁骨,打折了它,我们才能活!”
很快,突厥骑兵的头目来到了近前。这群来自草原的恶狼,平日里目空一切,此刻却在大炮的淫威下弯下了腰,像是一群战战兢兢的鬣狗。
“带上你的精锐,脱掉铁甲,只要速度。”斯科莱鲁的声音冷若冰霜,“拿下那个山坡,我许你们在战后优先劫掠福卡斯的领地,三天不封刀!”
金钱与血腥的诱惑驱散了恐惧,突厥骑兵们默默退后,他们动作利落地解开了厚重的铠甲扣环,露出了里面轻便扎实的胡服。
这种自杀式的冲锋需要极致的轻盈。他们牵着战马,利用战场边缘堆积的尸体和残骸作为掩护,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滑向了战场的边缘。
“驾其!”
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哨,数百名突厥轻骑猛然翻身上马。他们几乎将身体贴在马脖子上,减少受风面积,手中的长刀平举,如同一群嗜血的飞蝗,贴着山脚下的乱石堆疯狂加速。
山坡上,乌尔夫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正面的混战。火药燃烧产生的浓厚白烟像是一堵厚重的墙,不仅遮蔽了敌人的眼,也挡住了炮兵的视线。风向在此刻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将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吹向山头。
“呜——”
一直蹲守在乌尔夫脚边的黑炭突然站了起来,它那油亮的背毛根根竖起,巨大的狼首压低,喉咙里发出了沉闷而短促的告警声。它那双绿幽幽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侧方迷雾散去的方向。
“怎么了,老伙计?”乌尔夫顺着黑炭的视线望去。
风刚好撕开了一个缺口,露出了一道正全速冲刺的灰色洪流。
“骑兵!突袭侧翼!”乌尔夫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瞬间意识到,这些轻装骑兵的目标不是火枪队,而是这些移动极其困难的青铜大炮。如果让这群灵活的突厥人冲上阵地,哪怕只是砍断缆绳或者往炮膛里塞入异物,也会毁掉这场战争的胜机。
“别管装填了!拿武器!”乌尔夫顾不得许多,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宽阔沉重的阔剑,剑身在黯淡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
“卢瑟在下面回不来!维京亲卫,跟我上!”他大吼一声,身后正在休整的数十名维京战士发出了如野兽般的咆哮。这些北方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抓起盾牌和战斧,紧紧跟在乌尔夫和黑炭身后,朝着斜坡冲了下去。
山坡下,战马的铁蹄正无情地践踏着碎石,突厥骑兵的狞笑声已经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