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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节、立立规矩(1 / 1)

金角湾外围的血腥海战虽然已经落下了帷幕,但海面上那股刺鼻的焦黑硝烟与硝磺味,依然在咸湿的海风中萦绕不散。

五十艘船在码头畔一字排开,高耸的船艏犹如一尊尊昂首怒吼的黑色巨兽。三千名火枪新军、四千名太阳底下甲胄如雪的亚美尼亚铁卫,在安东和卢瑟的亲自统帅下,踩着整齐得如同机械般的沉重鼓点,跨过了满是海浪残渣的泥泞滩涂,直逼阿勒颇的核心防线,阿勒颇高地要塞。

这座拱卫着整个叙利亚门户的古老雄城,依山而建,由黑色的玄武岩块堆砌而成的城墙高达五丈,城门更是由手臂粗细的精铁铸造,透出一股冷酷而厚重的沧桑感。

然而,当乌尔夫跨在那匹纯黑色的叙利亚战马上,带领着这支刚刚拯救了整座城市的铁血之师来到那扇巨大的铁门前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铁门紧闭,城墙上的绞盘没有发出半点转动的声响。

女墙后,密密麻麻的拜占庭守军依然按剑而立,只是他们看向乌尔夫麾下那些灰色大衣火枪兵的眼神中,除了白日里目睹海战的极度震撼与惊恐,更平添了一份浓浓的戒备与敌意。

“城下的人止步!这里是帝国圣上治下的阿勒颇要塞!”

城墙中央,阿勒颇的城防将领、分封在此的拜占庭偏将军尼基弗鲁斯从女墙后探出了头。他的脸色在残阳的余晖下显得有些发青,虽然按着长剑的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但他的语气却带着一种刻板而生硬的傲慢:

“乌尔夫伯爵,微臣奉有皇庭财务部与元老院的死命令!阿勒颇乃叙利亚之重镇,在没有接到君士坦丁堡内廷太监总管的正式换防文书之前,任何外来军队,一律不得入城!阁下虽然在海面上重创了法蒂玛的异端,但还请公爵大人带领您的‘北方随从’,在城外三十里处的荒原上扎营修整,莫要让我为难!”

这番冠冕堂皇的拒绝,在寂静的要塞前显得格外刺耳。

城墙上的守军将领们显然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们虽然震惊于乌尔夫在海面上的“天神之姿”,但他们同样是依附于君士坦丁堡老文官集团的旧势力。

在他们眼里,一个靠着雇佣兵起家、满身铁锈味的瓦兰吉野蛮人,即便拿到了皇帝因为权宜之计而赐予的“阿勒颇公爵”头衔,也不配真正坐进这座叙利亚明珠的统治者王座里。

听到城墙上传来的喊话,原本正骑在马上的卢瑟,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呸!这帮吃奶酪长大的狗东西!”卢瑟一巴掌拍在马鞍上,独眼里爆发出残暴的火芒,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重斧,“我们在海面上把命豁出去和埃及人拼,这帮缩头乌龟在城里连一粒大麦面包都没舍得送出来,现在居然敢跟我们谈文书?我这就带人去砸碎他们的门!”

乌尔夫没有说话,他静静地跨在黑马上,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上那枚皇帝御赐、在月光下闪烁着璀璨紫金光芒的公爵戒指,在尼基弗鲁斯的视线里微微晃动。

“尼基弗鲁斯将军。”乌尔夫的声音不高,但在那寂静的玄武岩城墙下却有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我手里拿着的是巴希尔皇帝亲笔签名的紫金诏书,这阿勒颇的一砖一瓦、包括你脖子上的那颗脑袋,现在都是我的财产。你跟我谈‘外来军队’?”

城墙上的尼基弗鲁斯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胆子喊道:“公爵大人!这是元老院的规矩!请大人莫要自误,帝国的法律……”

“去你妈的法律。”

乌尔夫眼中的最后一丝耐心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极北冰原般死寂的滔天杀机。在这片他用鲜血和火药打下的地盘里,任何阻挡他前进步伐的规矩,都不过是一张擦脚的烂羊皮。

“安东!卢瑟!”乌尔夫猛地拔出那柄缠绕着皮革带子的维京阔剑,斜斜指向那扇厚重的精铁大门,“给这帮缩头乌龟换个清醒脑子的法子。把战炮给推上来!瞄准城门,给我轰!”

“是!”

随着一声声如狼嚎般的维京号角声再度响起,原本静静伫立的黑色军团瞬间化作了一台精密而冰冷的战争机器。

十几匹强壮的阿拉伯战马在炮兵的皮鞭抽打下,发出暴躁的嘶鸣,将四尊最新铸造、炮口足有水桶粗细的“雷神重型滑膛炮”,蛮横地从步兵方阵中拖曳了出来。

沉重的青铜炮轮在黑色的沙土中犁出了深深的沟壑,黑洞洞的炮口在冰冷的月光下,泛着死亡的油光,死死锁定了阿勒颇那扇精铁铸造的城门。

安东冷酷地面无表情,右手长剑高高举起:

“装填实心弹!双倍火药!火绳点火,预备——!!”

城墙上的尼基弗鲁斯彻底吓傻了,他原以为乌尔夫再狂妄,好歹也是帝国册封的公爵,在面对固若金汤的要塞和帝国的律法时,最多只能在城外跳脚痛骂。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野蛮人,竟然在海战结束不到一个时辰后,就直接把那传说中能召唤天雷的铁筒子,对准了自家的城门!

“不……不要开火!乌尔夫,你这是公然造反!!”尼基弗鲁斯尖叫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彻底变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但安东的手中长剑,已经毫不留情地挥下。

“放——!!!!”

下一刹那,整座阿勒颇高地,彻底迎来了神明的震怒。

“轰——!!!!!!!!!”

四尊重型大炮在同一瞬间爆发出怒吼,炽热的橘红色火舌从青铜炮口喷涌出数米远,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将周围的干草与飞沙卷上了半空,浓稠得如同实质的黑色硝烟化作一团巨大的蘑菇云,将整座城门区域彻底吞噬。

这声音比白日里海战时的轰鸣还要沉闷、还要狂暴。玄武岩堆砌的巨大城墙在这一瞬间开始了剧烈的颤抖,无数积攒了数百年的尘土与石屑如雨点般从高空簌簌落下,城墙上的守军不少人站立不稳,狼狈不堪地跌倒在女墙下,耳膜被这恐怖的雷鸣震得渗出了鲜血。

“咚——!咔嚓!”

沉重的实心钢弹带着无法阻挡的恐怖动能,狠狠地砸在了那扇手臂粗细的精铁城门上。

在古典冷兵器时代足以抵挡成千上万重装步兵撞击、号称永不陷落的精铁大门,在这跨越了时代的火药巨兽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块劣质的饼干。

伴随着一声刺耳到极致的金属撕裂声与巨响,整扇精铁大门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凹陷、崩裂,无数精钢碎片和铜合页化作致命的流弹向城内飞溅,直接将躲在门后负责看守绞盘的十几名拜占庭士兵生生打成了血肉模糊的烂泥。

大门,在一轮齐射之下,彻底碎裂成了漫天飞散的铁屑。

黑色的硝烟在焦黑的城门洞口缓缓翻滚,月光顺着碎裂的铁门废墟照进城内,露出了里面一排排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的城防军士兵。

“踏、踏、踏、踏。”

乌尔夫没有再开第二炮,火枪新军在安东的指挥下,重新端平了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燧发刺刀,踩着冷酷的步伐,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城墙上的尼基弗鲁斯此时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傲慢,他整个人连滚带爬地顺着大理石阶梯冲到了城门口。当他看到乌尔夫骑着黑马、面无表情地从那堆精铁碎屑上缓缓跨过时,这位偏将军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满是铁渣和鲜血的泥地里。

“公……公爵大人!我知罪!我方才只是……只是例行公事!求大人宽恕!”尼基弗鲁斯疯狂地在地上磕着头,额头砸在玄武岩的碎片上,鲜血长流。

周围残存的数百名阿勒颇守军,在看到自家的将军都跪了之后,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的念头,纷纷丢掉了手中的长剑与圆盾,“哗啦啦”跪倒了一整片,将宽阔的中央大道毫无保留地让了出来。

乌尔夫在马上微微俯视着跪在马蹄旁的尼基弗鲁斯,眼中的冷漠没有丝毫改变。

“尼基弗鲁斯将军。”乌尔夫用剑尖挑起对方的下巴,逼迫着这位面色惨白的将军直视着自己,“规矩?在我的领地里,我的火药,就是唯一的规矩。”

他收回阔剑,看都不看对方一眼,猛地一勒马缰。

“卢瑟,带人接管所有的粮仓、军械库和防线。凡是今晚敢私自动弹的旧部,一律当成法蒂玛的间谍,当场处决!”

“兄弟们,进城吃肉!”卢瑟哈哈大笑着,提着重斧一马当先冲进了这座渴望已久的叙利亚明珠。

夜深了,阿勒颇要塞内燃起了无数维京式的篝火。

城防已经彻底被四千名换上了新军皮甲的亚美尼亚铁卫和三千名燧发枪兵完全接管。原本的拜占庭守军被收缴了武器,老老实实地被集中在军营里接受整编。

公爵府的大厅内,宝石蓝的马赛克地面虽然不及君士坦丁堡那般奢华,但也透着叙利亚特有的异域风情。

乌尔夫坐在那张属于统治者的宽大石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由塞利姆家族刚刚送来的顶级阿勒颇葡萄酒。利瓦伊副官静静地站在他身侧,看着窗外那在一尊尊大炮守护下重获安宁的古老城市,眼中满是对主人的由衷敬畏。

“嗷呜!”

后院的草坪上,传来了巨狼黑炭高亢而得意洋洋的狼嚎声。

自打进城后,黑炭便熟练地利用维京战士在后厨发现的鲜嫩肥羊,继续在哈伯德那条细长母猎犬面前大献殷勤。而那条在海战中受了轻伤的母猎犬,此刻正高傲地享用着狼王用嘴撕开的最好的一块羊排,黑炭则老老实实地趴在一旁,巨大的狼尾巴在沙地上扫起了一阵阵沙尘。

哈伯德抱着轻弩坐在廊柱下,看着这两条在月光下相得益彰的宠物,嘴角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乌尔夫收回目光,抿了一口甘醇的酒水。

“法蒂玛的哈里发,巴希尔皇帝。”

乌尔夫看着杯中晃动的猩红酒水,蓝眼睛里跳动着颠覆时代的锋芒。

“你们的烂房子,老子已经进来了。接下来的这场棋,就看谁手里的铁和火,能把这整片地中海,烧得更旺吧。”

风,从南方的沙漠吹来,带着滚烫的气息与干涸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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