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依旧不紧不慢地流淌,但船舱内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维京汉子们虽然嘴上调侃着那些“铁罐子”骑兵,但手里的战斧和盾牌却攥得比谁都紧。
乌尔夫站在船头,脑海中快速搜索着关于巴西尔二世的记忆。这位皇帝在历史上以铁腕和冷酷着称,但他最伟大的地方在于,他极其擅长利用外籍佣兵,尤其是像他们这样悍不畏死、又没有本地根基的北欧蛮子。
“乌尔夫,咱们就这么看着?”卢瑟走到他身边,独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渴望”的光芒,“那些重骑兵虽然穿得多,但在这种林子里施展不开。如果我们现在靠岸,从背后给那些保加利亚人来一下,没准能换几箱金币。”
“不,卢瑟,还没到时候。”乌尔夫摇了摇头,目光深邃,“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值钱。拜占庭人的军队目前还占据着主动,我们现在冲上去,最多被当成一群想要讨赏的流民雇佣兵。”
他很清楚,在巴西尔二世这种雄主眼里,一般的战士只是消耗品,他要的是能左右战局的力量,是那支日后威震地中海的“瓦兰吉卫队”的雏形。
“我们要找个机会,展示我们的不可替代性。”乌尔夫低声说道。
“不可替代性?”卢瑟挠了挠头,对他这个兄弟偶尔蹦出来的怪词儿已经见怪不怪了,“你是说,得让他们知道我们比那些骑兵还能打?”
“不仅是能打,还要打得聪明。”乌尔夫看向远处的山峦,此时雾气彻底散去,隐约能看见远方的山隘口正有黑烟升起。
奥尔加小姐此时也走了过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作为罗斯的贵族,她见惯了土地的争夺,但拜占庭帝国这种规模的战争机器一旦运转,散发出的压迫感依然让她感到心惊。
“乌尔夫首领,如果你想求见皇帝,绝不能就这么赤手空拳地过去。”奥尔加轻声提醒道,“巴西尔陛下是个多疑的人,在他的军营外,任何来历不明的武装力量都会被视为潜在的威胁。”
“所以我需要一个‘引路人’。”乌尔夫看向奥尔加,“你说的那位西美昂修士,他有办法联系到军队里的随军祭司吗?”
“我想可以,在帝国,教会在军队中的影响力非常大。但我不能保证在这里有人认识他,毕竟,现在是战争时期。”奥尔加双手相互捏着,因为太用力指头都发白了一些。
“这就足够了。”乌尔夫打断了她,嘴角微微上扬,“只要能把信传进去,剩下的,就看保加利亚人的配合了。”
长船顺着河道悄无声息地滑行,乌尔夫下令将船帆降下,仅靠单侧船桨维持动力,尽量贴着芦苇荡的边缘移动。
就在这时,前方林地里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几名穿着轻便皮甲、背着短弓的骑兵仓皇地冲出林子,他们的背部插着几支带着倒钩的箭矢。
“是保加利亚人的侦察兵。”乌尔夫一眼认出了他们的装束,“后面有人在追。”
果不其然,紧随其后的是一小队拜占庭的轻装标枪兵,他们骑着快马,一边大声吆喝着希腊语,一边投掷出闪烁着寒光的标枪。
一名保加利亚骑兵被标枪直接贯穿了肩膀,惨叫着翻落马下,正好摔在河岸边的浅滩上。剩下的同伴头也不回地没入山坳,消失不见。
“救下他。”乌尔夫果断下令。
“什么?”卢瑟愣住了,“我们不是要去投奔拜占庭吗?为什么要救保加利亚人?”
“救了他,我们才知道拜占庭人的部署到了哪一步。”乌尔夫已经跳下了船,踩着没过膝盖的河水,提着圆盾冲向岸边。
莱夫反应最快,他顾不得肩膀上的新伤,拎着战斧就跟了上去。那些拜占庭标枪兵见状,显然吃了一惊,他们没见过这片河域里会突然蹦出一群凶神恶煞的维京人。
他们立即拨转马首,准备拉开距离,然后用手中的标枪消灭这些突然出现的敌人。
“希腊语!谁会说希腊语?”乌尔夫大声问道。
船上的奥尔加和玛尔塔对视一眼,玛尔塔急忙喊道:“我会一点,那是贵族必须掌握的语言!”
“告诉他们,我们是受教会雇佣的护卫,正在执行任务,让他们退后!”乌尔夫撒了个谎,面不改色。
玛尔塔站在船头,用尖锐的声音大声呼喊起来。那些拜占庭骑兵犹豫了,在他们眼中,这群维京人虽然装束野蛮,但那股悍匪般的气势绝不是普通流民。而且,他们确实看到船上有两位看起来像贵族的女性。
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卢瑟已经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那个半死不活的保加利亚人拖上了船。
“撤!”乌尔夫没有任何留恋,带着众人迅速退回长船。
等到拜占庭的军官反应过来不对劲时,维京人的长船已经重新回到了河道中心。
“该死的,这些北欧蛮子是从哪钻出来的?”拜占庭军官骂了一句,但他并没有下令进攻。在保加利亚人的地界上,任何节外生枝都不是明智的选择,更何况,那艘船上挂着并不属于敌对势力的旗帜。
回到船舱,那个保加利亚士兵已经陷入了昏迷。
“玛尔塔,用你的针线活救活他。”乌尔夫看着被折断的标枪尾部,眼神冷冽,“卢瑟,把武器都磨一遍,我们可能要在进入君士坦丁堡之前,先打一场硬仗了。”
“你是说,萨穆埃尔的人会找上门?”
“不,是巴西尔二世。他很快就会发现,他的重骑兵在那些满是灌木和陷阱的山谷里,需要一群不怕死的疯子去开路。”乌尔夫摩挲着手中的小刀,在木头上刻下了一个繁复的卢恩文字“胜战”。
乌尔夫跟同伴们也算是身经百战,刚刚他就敏锐的发现了问题的关键,保加利亚的地形多山,拜占庭人的骑兵事实上并不占优势,如果巴西尔忽视了这一点,那么他定然要吃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