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洛尼卡的深夜,由于大量溃兵的涌入,原本宁静的富人区也变得躁动不安。在一处被石榴树环绕的官邸别院前,火把的火光在冷风中疯狂摇曳,投射出几道扭曲的影子。
“罗曼诺夫家族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奥尔加。”
说话的是个身披银色胸甲的年轻贵族,他是阵亡的普罗斯尼克将军的侄子——波利斯。此时他正带着十几个同样衣着华丽、却满脸羞愤的军官子弟,将奥尔加和玛尔塔堵在台阶下。这些人在战场上跑得比野兔还快,但面对自家落难的女性时,却突然找回了那股“高贵”的傲慢。
“在那种野蛮人的船上待了几个月,谁知道你现在的身体里流淌着什么样的肮脏血液?”波利斯尖酸地刻薄道,“跟我走,去主教那里接受净化,否则你就只能去修道院度过余生。”
奥尔加挺直了脊梁,尽管她的丝绸长裙已经残破,但那股罗斯王公后裔的尊严让她毫不畏惧地直视对方:“当萨穆埃尔的狼头旗插在你们背后时,我没看见你们谈论‘高贵’。如果不是你口中的野蛮人,你现在只是一具在莫契隘口发臭的尸体。”
“住口!你这被蛮族玷污的……”
波利斯的巴掌还没落下,一阵沉重且带有节奏感的脚步声从阴影中传来。
“砰——砰——砰——”
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击在石板上。乌尔夫单手拎着他那柄巨大的丹麦长斧,身后的卢瑟和莱夫如同两尊铁塔,瞬间压碎了这群贵族子弟刻意营造的气场。
“看来你们在山谷里还没跑够,还有力气在这儿吠叫。”乌尔夫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脖颈发凉的寒意。
“这是我们的事情,佣兵滚开。”波利斯色厉内荏地大喊,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装饰华丽的剑柄上,“这里是萨洛尼卡,不是你那些肮脏的北方泥潭!”
“在这里,我的斧头就是法律。”
乌尔夫甚至没有多余的废话,他身形一晃,快得不像一个穿着重甲的人,波利斯甚至没看清乌尔夫是怎么移动的,那柄宽大的斧面已经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脸上。
随着一声骨裂的闷响,波利斯整个人横飞出去,直接撞碎了别院的栅栏。
“还有谁想谈谈‘家务事’?”乌尔夫将斧头驻在地上,冷冷地环视一圈。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贵族子弟纷纷后退,他们在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死亡,那不是决斗的挑战,而是一种看待猎物的冷漠。
“奥尔加小姐现在是‘黑海边境伯爵’的领地顾问。”乌尔夫走到奥尔加身边,动作虽然粗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欲,“谁想动她,就是想动陛下的圣谕。利奥将军已经在那边等你们去解释临阵脱逃的罪责了,你们确定要在这一刻挑战我的耐性?”
提到利奥将军和圣谕,这群二世祖终于彻底丧失了勇气,他们扶起满脸是血的波利斯,狼狈地钻进了黑暗。
“谢谢你,乌尔夫。”奥尔加松了一口气,眼眶微红。
“别误会,我只是不喜欢别人动我的朋友。”乌尔夫转头看向东南方,眼神变得深邃,“把行李收好,咱们明天就出发。那片土地在等着我们,我可没心情在这些腐朽的石头缝里浪费时间。”
离开萨洛尼卡的行军持续了整整七天。
乌尔夫并没有选择陆路直达,而是带着他的队伍重新登上了那艘伤痕累累的长船,沿着海岸向北进入黑海。巴西尔二世为了拉拢这支战力惊人的奇兵,特意拨给了他两艘补给船,上面装满了种子、农具以及最重要的,五十名愿意跟随乌尔夫垦荒的边境退伍老兵。
当长船绕过一片如锯齿般险峻的黑色礁石区后,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头儿,你看!”莱夫站在船头,指着远方发出了欢呼。
那是位于瓦尔纳以南的一片神奇土地。这处被当地人称为“断剑岬”半岛,如同一柄巨大的石剑直插黑海,却在中部折断,留下了一片天然的、深水且平静的月牙形海湾。
这绝非阿德里安口中的荒地。
随着长船缓缓驶入海湾,乌尔夫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两岸是延绵不绝的高耸崖壁,但崖壁之上并非乱石,而是覆盖着极其茂密的原始森林。那是黑色的橡木和高耸的松树,是这个时代最顶级的造船材料,仅仅是目力所及的林木价值,就抵得上十个萨洛尼卡的酒窖。
更让乌尔夫这个穿越者心跳加速的,是海湾尽头那片缓缓起伏的坡地。
河流从后方的山脉蜿蜒而下,由于常年的冲积,形成了一片肥沃的黑土地。这里的草木茂盛得惊人,野生的葡萄藤缠绕在树干上,成熟的果实散发着甜腻的味道。远处,成群的岩羊在山坡上跳跃,而海面上时不时有巨大的鱼群跃出,带起阵阵银色的浪花。
“奥丁在上,这里居然有这么肥的土!”卢瑟蹲在船舷边,看着清澈见底的海水,“这里的鱼多得能把桨给卡住!”
乌尔夫踏上了这片土地,他的靴子深深陷入了湿润且充满生机的泥土中。
这里不仅是一个天然的防御要塞,更是一个能够自给自足的世外桃源。黑海的寒风被后方的巴尔干山脉挡住,使得这里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小气候区。相比于北欧那冻土连绵的故乡,这里简直是诸神赐予维京人的避风港。
乌尔夫站在半岛最高的岩石平台上,摊开了那份盖着双头鹰印章的羊皮纸圣谕。
“我们要在这里建一座城。”他用斧头指向海湾的咽喉处,“那里要筑起两座石塔,用沉重的铁链横跨海面。哪怕是拜占庭的喷火船,也别想在不经我允许的情况下进入这片海。”
“那些木头,能造出比我们现在大三倍的船。”乌尔夫继续说道,眼神中透着一种现代人的长远规划,“我们不靠掠夺为生,卢瑟。我们要控制黑海通往拜占庭的粮食、木材和琥珀贸易。我们要在这里建立工场,用我们北方的钢铁和这里的木头,造出这个世界上最快的战舰。”
那些跟随而来的维京战士们原本只是为了财富,但此刻,看着这片丰饶的土地,他们的眼神变了。北欧的土地贫瘠荒凉,气候寒冷难耐,即使是春天土壤也硬的像是生铁,可是这里的土地,赚一把都能淌出蜜来。
维京战士们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他们相互拍着肩膀,发出爽朗的大笑。
“头儿,那这些希腊老兵怎么办?”莱夫看着那五十个畏缩在补给船上的拜占庭农兵。
“给他们分地。”乌尔夫果断下令,“让他们在坡地下面建立村庄,教他们怎么用我们的方法加固围墙。告诉他们,在这里,他们不需要向任何人下跪,只需要向我宣誓效忠。作为回报,我保证没有任何一个保加利亚人或者君士坦丁堡的收税官能踏进他们的农田。”
奥尔加走到乌尔夫身边,看着他那略显疯狂却又极具感染力的宏大愿景,轻声问道:“你要把这里变成第二个基辅吗?”
“不,奥尔加。”乌尔夫转过头,月色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充满了野性与野心,“基辅太远,君士坦丁堡太旧,我要这里成为北方人的阿斯加德。”
建设的号角在荒野上吹响。
乌尔夫并没有举行任何虚伪的仪式。他脱掉了昂贵的锁子甲,赤着上身,亲手抡起沉重的铁锤,砸碎了半岛最高处的一块巨石。
“这是咱们的根!”
他咆哮着,将第一块巨石稳稳地嵌入了那片能俯瞰全湾的地基中。维京战士们、拜占庭老兵、甚至是奥尔加和玛尔塔,都开始在河岸边忙碌起来。
火堆升起了,那是开垦荒地的浓烟,锯子响起了,那是砍伐橡木的声音。
乌尔夫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他将亲手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种下了一颗即将长成苍天大树的橡木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