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再三确认,两人推开伪装的柜门走了出来。
空气福尔马林的味道浓郁了不少,贝维斯被迫捂住口鼻,白鸣倒是无所谓,他常年在医院工作,这点味道和平常人闻到的新鲜空气差不多,倒不如说更亲切。
“这是人的尸体吗?”
手术台上平躺着一个长相奇怪的生物,它全身上下格外畸形。解剖过的胸腔内部塞满了会发光的管道,两条手臂延展至胳膊肘处化成密密麻麻的无色丝线,像是一根根神经。
它没有双腿,下半身长着个超大号椭圆形肉瘤,经过长时间的手术,肉瘤某处的冰冻液体开始融化,在液体流淌的空隙往里望,能看到微弱的光芒。
之所以说它是人类,是因为它的脸与人类无二,五官是一个还算得上清秀的男人脸。脖子粗壮坚硬无血色,死去很久的生命眼睛却未干瘪,感觉有泪水分泌。
最反人类的设计是它的大脑,膨胀的很厉害,有些皮肤承受不住压力已经裂开。
头皮下面没有头骨,从一道被切开的位置看更惊悚,它脑袋里竟然装着复数个大脑!
别人的大脑分两半,它的大脑分几半得好好数数。
“有意思,全身上下的器官和细胞全都换成了大脑发达生物的相应部分。手臂换成了游丝水母的触手,各个大脑的大小形状也是反应速度最快的那几个生物……”
“你这怎么还上手了?”贝维斯惊呼道。
白鸣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接着人家的手术继续切了几道,有些地方刚缝好的线又被他拆开了。
“尸体的样子得有一段时间了,这么长时间才研究到这个程度,这是什么蠢货?”他没搭理狼人,自己我行我素地研究起来。
分解尸体如庖丁解牛,一节节残骸从它的身上取下,又在冷柜翻找一遍,从中抱出几件生物残肢。
“极致追求精神传达速度,用大量的神经细胞作处理器。蠢货一个,越是庞大的计算机越慢。”
短短过去半个小时,一具全新的生物尸体出现了。虽然比起之前的样子好不到哪里去,但它的性能远远超出了当时。
干完这一切,白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从容不迫地拿出一瓶217号医院特制“镇定剂”解渴。
“哥,咱们快走吧!”贝维斯着急道
在别人的地盘做手术,怎么劝都不好使,白鸣动刀他在外面动眼观察,就怕有人能过来把他们端了。
人命关天的大事在白医生眼里不如做手术来得快乐。
白鸣把“镇定剂”瓶扔回阴影,打了个嗝。
“慌啥,这不人还没来吗?”
“等他来了咱们玩完了!”
“纠正一下,是你可能玩完了,我肯定不会死。”
贝维斯气得直跺脚:“你这么强怎么不直接轰碎这个结界?!”
白鸣闻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倒是随时能轰碎它,但到时候极罪之城能活下来几个人就不好说了。”
离开手术室,他带着贝维斯走上楼梯,两人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过了一会,一个肥胖的身影走进手术室。它猪头人身,双脚是鹿角,两手一只是白嫩的女人手另一只是干枯的老人手。
来到手术台前它愣住了,眼前的尸体和它走到时候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这是谁干的!”
它暴怒下掀翻手术台,手掌戳破圆滚滚的肚子,从中抽出一把血淋淋的菜刀,一刀将改变的尸体拦腰截断。
可在这时,它竟然看到那具本该死透了的尸体,眼睛动了一下!
猪头人不敢相信,它踉踉跄跄地走过去观察。尸体的眼睛又动了一下,而且这次还有嘴唇,蠕动的样子像是要说什么话。
被改造的不成样子的怪物艰难地张开嘴,吐出一句:
“杀了我……”
猪头人先是愣住,随后它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直到菜刀砍在它身上,清晰地感受到痛疼。
“成了!成了!我终于成功了!”
高高举起两只不成正比的手掌,跪在被改造的怪物前激动地亲吻地板,泪水从眼眶夺路而出。
兴奋冲昏了头脑,它忘记自己已将实验品腰斩,白鸣给它注射的血液很快大量流失。
这具身体本来就是专门强化了精神领域,其他方面有很严重的缺陷。大脑短短几秒钟的缺氧就能轻松致命,全身都是神经细胞的生物一旦缺氧,一刻都活不下去。
被改造的体无完肤的怪物意识渐渐模糊,他看着兴奋的猪头人和天花板,嘴角带着解放的微笑慢慢合上双眼。
等猪头人兴奋完他人再次凉了,这一次非常彻底。他这次死亡似乎用了特殊方法,破坏掉了属于自己的大脑,神经网络再无重新连接的可能。
“不不不!你怎么可以这么容易的死去!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多么伟大的生命?!”
“不行不行,冷静下来,狂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别着急,我会复活你的,你可以为姐姐作更多的贡献,到时候她一定会奖励我们,你会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它急忙拿出一根根针线,一针一针把上下两半身体缝合起来,再给其注射数种精神苏醒剂。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冷冰冰的尸体和被搬出来后一模一样,先前的声音和东西如同梦幻的泡影。
“为什么复活不了?!”
“站起来,我命令你站起来!”
手术室器械震动,地面被强大的威压压出龟裂,大门变形扭曲。
愤怒的猪头人将两米的手术台慢慢拧成一个圆球,它的眼角滴落一滴血泪。肚脐裂开喷射不明液体,肥肉下骨骼咯嘣作响。
“啊!”
菜刀一刀刀砍在尸体上,撕开冷藏柜的柜壁,满是污渍的牙齿撕咬起里面的碎尸。
它彻底歇斯底里了,眼见成功的身体被自己硬生生破坏,努力了无数年的希望破灭了,此时此刻疯狂占据了主导地位。
一块块敲碎地板,一刀刀砍破墙壁。
直到它一刀砍空了,整条手臂嵌进墙里。愤怒与不甘加持下一把撕开,露出背后隐藏的暗柜。
它那一刻停下来,这个秘密地点从来没见过。显然,那个对尸体改造的人一定躲在里面躲过了它的搜查。
“我就说嘛,我的感知怎么可能会错!”
猪头人一头撞进衣柜,贪婪地吸食残留的味道,那味道在它的脑子里早已不是单纯的气味,而是成功的象征!
“无论你逃去什么地方,我一定会追上你!”
嘶哑的声音在这座破旧医院里显得格外阴森恐怖,如一只暗处猎杀人类的鬼魂。
……
“咱们现在去哪?”
走出手术室,白鸣的表现像到家了,这复杂的医院构图在他眼中不需要思考遇弯则拐、遇道则之行,很快他们就到了眼前的位置。
房间外的门牌高挂,木门画着一个粉色小猪图案,看起来格外有童心。
那块牌子上写着两大字——骨科。
“到了,”白鸣回了一句,“竹林里那座房子不过是一个中转站,柜子里摆放的木偶质量很一般,这座医院才是她的住处。要说什么地方最有可能放置她的顶级杰作,那就是这儿了。”
贝维斯抬头看看门牌,不解地问道:“那个叫安娜的诡异把东西放在骨科做什么?”
“玩偶由人制造。是念旧的,哪怕离开出生地,在她的眼中自己出生的地方依旧最安全。”
推开木门,里面少女心的设计暴露,一颗颗水晶吊坠挂在天花板,玻璃架整整齐齐摆放着穿着公主裙的精致玩偶。
单从外表看这个房间更像一个女孩闺房,而不像一个治病救人的科室。
“这真的是怪谈级诡异吗?不像啊。”
贝维斯随手拿起一个洋娃娃捏了捏,柔软程度与人类一般无二。他在外界听说过诡异的事,但从来没一位诡异像这个房间的主人这么通人性。
只看爱好,不知青的人肯定会认为这是一个和贝蒂差不多大的孩子制造的。
“嘿嘿,运气不错,猜对了。”白鸣坐在一张椅子上悠闲地说道。
整个医院的构造只有这里没有按照217号医院布置。最特别的地方往往是最重要的,安娜宝贵的玩偶们安静躺在柜子里。
贝维斯摆弄着皮肤光滑的玩偶,偶尔跟个孩子一样自言自语地配个音,玩的那叫不亦乐乎。
突然间,他好像发现了什么,走回开始抱起来的洋娃娃面前仔细观察。
“奇怪,刚才她的眼睛是朝向我吗?”
把玩一会儿,玩偶一直没动,之前的怀疑更像是太累造成的。
把娃娃放下,他把柜子里最大号的洋娃娃抱了起来,这一只娃娃穿着一条蓝水晶色的长裙,样貌比所有的娃娃都漂亮。
“这只娃娃怎么这么像贝蒂呢?”
身高、头发颜色、样貌,所有特征与那位血族的小女孩相差无几。
要说不同,就只有这个玩偶没有完全制造成功,她缺失了那一双血红色的灵动眼睛。
“我发现这里一个长得像贝蒂的玩偶。”
白鸣起身偏头看了一眼,随意道:“就是给她准备的,当然像了。”
“生日礼物?”
在长常人的观念中,两个玩耍要好的女孩,彼此之间互换生日礼物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白鸣眼神略带玩味地说道,“是安娜给自己的礼物。”
“……一个永远天真无邪不会改变的玩具。”
“什么意思?”
“不要再问了,让你跟着我,我把这辈子回答的问题一次性全回答完了。”
说完,书桌上的一本笔记吸引了他的注意。
白鸣翻开看了一遍,前面没意思,全是在介绍自己的新朋友——贝蒂,直到后来出现了一些实验数据。
“精神传导速度今日上升了四个百分点,大脑活性依旧低下,能短时间承载我的小部分意识。”
“人类改造诡异失败,四个活人实验体中三个暴毙,其中只有一个活了下来,且精神似乎出现了问题。”
“精神传导网络初步构造完成,下一步再次开始尝试将我的意识转移,但愿实验体能承受得住。”
“实验出现意外,实验体逃跑了。真是不乖,害得我大晚上出去找人!”
“这次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将他的器官换成神经发达生物的相应器官再进行一定改造。”
接下来的文字重复了好几行,但不知道是不是写的不满意,被它的主人划掉了。
再到正文部分,笔记十分潦草,如同小学生涂鸦。
“呜呜,┭┮﹏┭┮。失败了!实验品死了!连我一半的意识也没能转移过去。不过那个实验品为什么临死前要让我杀掉他呢?真是奇怪。”
“没关系,胜败是成功之母,而且弟弟妹妹们说实验虽然失败了,但数据和实验品的尸体还在,迟早会成功的!加油!”
数据记从最初的严肃到后来放飞自我,看得出来这场实验是以失败告终。
“这丫头搞什么鬼?她在做有关意识转移的实验做什么?而且这种程度以她力量能轻松做到。”
作为怪谈,安娜的实力毋庸置疑,转移意识这种事她动动念头就能做到,完全没必要这么麻烦。
那就是说这项实验的成果不是给她准备的?
安娜是在以自己的意识做比较。白鸣眼睛眯了眯,心理开始盘算起来。
在他考虑的过程中,贝维斯无事干随便拉扯洋娃娃的头发,等缓过神来已经给人家撕下一大把了。
“抱歉抱歉,我给你再种下去。”
“你太过分了……”
“对对对,是我不好,我刚才……嗯?!”
贝维斯低下头一看,那个洋娃娃带着一个诡异的笑容看着他,小手紧紧握住他粗糙的手指。
牙齿长出一大截,玩偶一口咬在了手指上。
“混蛋!”
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掌弹出利爪削掉了它的半边身子,可玩偶依旧没有丝毫要松口的意思。
在感知中,知觉渐渐消失,血液变得沸腾起来,心脏猛地跳动,狼人体制的血管竟然在此刻有种要支撑不住的感觉。
这洋娃娃有问题!
贝维斯立即做了决定,在情急之下常年行走于危险的他,没有第一时间向白鸣求救。
下意识的求救的人不是自己没实力,就是他对被求救的人格外信任。
利爪毫不留情地切中自己被咬的手指。血液溅出,洋娃娃吞下断指,抬头朝他畸形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