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凌背着陈曦一路到家,身后跟着疲惫不堪的林落樱。
几人离开后山便马不停蹄地赶路,他们倒是无所谓,关键是陈曦的病情很可能因此恶化,必须要好好休息。
“谢谢。”女孩到家后笑着致谢,眼中没有对两人选择的责怪。
沉默许久的陆少凌再也忍不住了,他沉声道:“我知道说什么为了大局而抛下你是在找借口,但我依然要道歉……”
“对不起……”
陈曦驻足良久,考虑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没关系”,甚至没有说什么理解对方之类的话。
她只是说了一句:“那,我以后要是对不起你,你可要原谅我一次。”
利益的交换总能抵消人的一点愧疚,不过陆少凌显然是听出来这话了,当场苦笑一番。
看着陈曦走进家门,林落樱凑过来低声道:“明天我去协会总部拿违约金,顺道问问有没有治疗癌症的方法。”
陆少凌沉重地点了点头,这种疾病大崩坏之后到了晚期能活下来的人都是运气顶格的欧皇。
这位年幼丧父的女孩显然不符合“运气好”这一标准。
“你身上什么味啊!”林落樱刚说完立即接连后退数步,伸手拍了拍自己鼻子。
“味道?”陆少凌有些懵,随后闻了闻自己衣袖。
“我去!”
仅仅是吸了一口,他就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在下水道战斗没这么脏啊,什么情况?”林落樱嫌弃似地用衣袖捂住鼻子。
“这味儿够厉害,一路上硬是没闻出来。”
她发誓,就算是刚进避难所和下水道前的恶臭也绝对没有这个味道刺鼻。
然而就这一捂差点没把这位即将退役的通灵师送走,一口十二小时前吃的东西都给吐出来了。
陆少凌脱下外套大口呼吸空气,看到林落樱的反应,问道:“咋了姐?”
“别废话了,回去洗澡!马上!”
……
育才学院东南边较远处的一座公寓内,陈曦的家突然亮起了一盏灯,她的母亲王晓红顶着个大肚子走到客厅喝下一杯水。
“小曦怎么还不回来?”王晓红眼眶微红,伸手摸了摸肚皮。
时钟此时已直向凌晨两点半的位置,滴答滴答声如少女生命的倒计时。
王晓红等到了零点钟还没等到人,便打电话报了警,但到现在依然没有什么线索,只是说人不在学校。
她本来想再等等,等女儿回家再睡,可自己这位婆婆赵春丽死活不同意,说是这么做对胎儿不好,三言两语就哄上床睡觉了。
这不,听到客厅有动静,赵春丽即刻起身拿着鸡毛掸子恶狠狠地走了出来。
在看到儿媳妇正在做沙发忧愁,她当即不满道:“我还以为那瘪犊子回来了。”
“妈,小曦是我女儿,不要这么说她。”王晓红不敢直视老太太的眼睛,只是懦弱地说了一句。
“说她怎么了?一个死人还浪费那么多钱,我不打死她已经算仁慈了!”赵春丽大吼道。
“可那本来就是小曦父亲的赔偿款。”王晓红委屈道。
“放屁!你人都是我儿子的,你那短命前夫的钱当然也是我们家的!”赵春丽冷哼道,“哼,要不是你求情,我们怎么可能把钱用在那个死丫头身上?”
王晓红的丈夫家境一般,当时不是看上了王晓红,而是看上了她前夫因意外去世的巨额赔偿。
刚开始这家人对母女俩很待见,直到后来娶进门,婆婆一家子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尤其是陈曦还有疾病更是让他们抓住话柄好好谩骂了一番。
有关治病问题,赵春丽有意识地一再拖延,不然陈曦的病情不会在短短两年间出现这么大的变化。
要知道,大崩坏过后医学上的研究进步不小,尤其是有人从极罪之城得到过治愈为样本。如今哪怕是晚期,治疗得当也能活个五六年。
在赵春丽和她儿子张振文的“努力”苛责下,陈曦的病情逐渐恶化,事后又劝说王晓红放弃治疗。
终于在几天前的一次检查中确定,陈曦的癌细胞发生扩散,哪怕一直用药最多不过续命半年。
知道这个消息的赵春丽母子俩给高兴坏了,不光是因为王晓红答应放弃救治女儿,而且陈曦对此事没有意见。
到时候人已死王晓红剩下自己儿子的孩子,那钱还不是他们的?
咚咚咚!
正当王晓红想要回房睡觉时,三声敲门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谁呀?”
“妈,是我。”
母女俩一起生活多年,彼此间仅需要听一声就能知道是对方。
一打开门,王晓红就毫不意外地看到陈曦脏兮兮地站在门外,身上还有点血迹。
“你怎么才回来啊?”
王晓红有点心痛,立即招呼她进来,伸手就要脱下女儿身上的衣物。
但随着陈曦一进来,一股恶臭席卷而来。
赵春丽眉头紧蹙,起身拿起鸡毛掸子戳了戳陈曦的肩膀:“出去收拾,别在这儿恶心人。”
“妈,陈曦一会儿就……”
“一会儿什么?你知道这野孩子会给家里带来多少病毒吗?”赵春丽用力戳动,直到将陈曦逼出家门。
“你要是不服,这个家趁早别待了,别以为怀了个孩子我就得惯着你!”
老太太早就研究透了王晓红的心理——胆小懦弱怕事,平时只要态度强硬一点她就不敢说话了,和那个死在去宴会路上的前夫一样,都是怂货。
以前就是让自己儿子对其冷暴力,加上话语的洗脑轻松放弃了对陈曦的治疗,自那以后赵春丽越发得意。
有一次甚至当面打了陈曦,王晓红也只是对这件事进行了强烈谴责而已,连说脏话的胆子都没有,更别说是行动上了。
果不其然,王晓红最终没把陈曦接回来,让她在外面换下来衣服才进得门。
回去第一件就是洗澡,期间声音太大引来了赵春丽的一顿臭骂,不过陈曦本人对这件事见怪不怪了,也没说些什么。
等她冲洗完回到房间,发现母亲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