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桐腰杆一挺:“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我是靠自己的优秀让领导偏爱,台里袒护的,我也是靠真正的血缘关系,让我爸妈给我撑腰的,我需要避什么嫌?至于双料大使,那是您给我报名送审的,要避嫌,也是您避嫌吧。”
“……”
听她说了这么久,副部现在就一个感觉……
脑瓜子嗡嗡的。
“行了,这事你先别着急出头。邵薇刚才的话也是给我敲了警钟,这段时间台里对你确实太捧了。”
“可我是我,西西是西西,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我又是她师姐,她本身就应该我带,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副台头疼:“这个节骨眼儿上,你就别倔了。”
“这不是倔,这是……”陆朝桐现学现卖,“我的工作方式。”
副部是真没了耐性,一拍桌子:“什么方式都没用,我说先冷处理,消停两天就消停两天。”
确实被她拍桌子的声音吓了一跳,可陆朝桐还是不赞同。
“有问题解决问题,拖从来都不是处理问题的办法。”
“我当然知道,但你没看到夏副台长和那孩子的爸爸很熟吗?”
陆朝桐一怔:“您不会也是害怕被连累吧?”
副台蹭地站起身:“陆朝桐,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你现在这种‘谁拦你谁就是你敌人’的状态,是适合解决问题的状态吗?我不瞒你,我就是害怕夏副台长给我穿小鞋,谁让我就是个小破副部长。”
“但你想想,你还不如我,你就是个小破记者。双料大使傍身又怎么样,不也就只能当三年?”
夏副台长的心胸,陆朝桐还是有所耳闻的,副部之所以让她别冒进,也是为她以后着想。
而且不得不承认,作为师姐,池烨的女朋友,她看到池西西被欺负,心里肯定是有股到处乱窜的邪火。
另外,一直没帮她实现心愿不说,最后还让她背了处分,上了黑名单……
陆朝桐是真感到愧疚不安。
“那您到底是有什么……”
软了语气,她像求助家长的孩子一样开口。
可话还未说完,一直低声抽泣的池西西便把她打断。
“师姐,副部,我确实犯了大错,给台里惹了不必要的麻烦……你们别为我烦心了。结果都已经出来,那就这样吧,我接受。”
“……”
“……”
陆朝桐和副部互看一眼。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池西西抬头,抹掉眼角的眼泪,努力挤出一个释怀的笑。
“师姐,我想开了,拉黑就拉黑吧。也不是所有人毕业后,找的工作都是和专业对口的,是吧。记过也没什么,只要以后不会再犯错,也影响不了我毕业。”
她说得越轻松,陆朝桐就越不能理解。
“你是放弃做记者了?不想和我成为正式的同事了?就因为这么一点困难?”
池西西眼神闪躲:“其实开始实习之后,我觉得做记者就那样……不能准时下班,还要风吹雨打……好像还不如普通文职舒服。”
知道她说的未必是真话,可陆朝桐还是有点生气,气她竟然这么容易妥协。
“你一开始贪图舒服,干嘛不宅在家当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小宝宝啊?”
“行了。”副部压了压陆朝桐的胳膊,给她个“少说几句”的眼神。
“池西西,你刚说的我知道了,没别的事的话,你也出去吧,我和陆朝桐还有点别的事要说。”
池西西一直垂着眼,点点头,迈脚要出去时,陆朝桐几不可闻地叹口气,把她叫住。
“你这样回不了家,职工宿舍也去不了,还有地方住吗?”
池西西支支吾吾:“学校宿舍应该可以……”
陆朝桐翻个白眼儿:“你同学都回家了,你一个人在那里住什么劲?晚上去我家吧。”
“……嗯。”
没出息地一应,她哭音又颤起来。
心里一软,陆朝桐消了气,凑上去又塞她几张纸巾。
“忍住点,出去这个门,别再掉眼泪了。不是和蒋奥源吵架了吗?难道想被他看笑话?”
池西西点点头,但很快眉头一蹙,困惑地抬眼看向陆朝桐:“师姐你怎么知道的?”
“……”
一下被问住,她总不能说那天她就在她哥房间里听着吧。
“咳,”陆朝桐脸不红心不跳道,“蒋奥源给我说的。你快猜猜脸,出去等着我吧。”
“哦。”
待池西西出屋,关了门。
陆朝桐一回头,便对上了副部极为不满的目光。
“以后真是不能对你太好!”
陆朝桐赶紧检讨认错:“对不起副部,是我蹬鼻子上脸了,竟然敢说那种怀疑您的话……我错了,我以后绝对注意自己的分寸,绝对不会在恃宠而骄。”
副部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你最好给我立个字据,签字画押。”
“行,只要您接受我的忏悔,让我写什么画什么都可以。”
“行了,别说漂亮话,说正事。池西西刚才那些话,你怎么看?”
陆朝桐:“不想给我们添麻烦,想息事宁人。”
“还有呢?”
陆朝桐回忆她当时那个释怀的笑:“不会真的要放弃做记者吧?”
副部哼声:“你以为呢。她也没比我儿子,还有那个受霸凌的女生大多少。我儿子之前就受到点委屈,就发誓再也不碰机器人了。那个受霸凌的女生不也给池西西说,以后都不想学小提琴了吗?”
“她的敏感青春期也没结束,之前把成为优秀记者看得有多重,现在受到的打击就又多重。面对现在的处理结果,别说放弃自己的理想了,恐怕她都要对整个新闻媒体失望了吧。”
说到这里,副部似是想到了什么往事,若有若无地笑了一声。
“你进入这行以后,虽然也遇到过一些挫折,但幸运的是,那些挫折都没有触及你的职业信仰,所以你应该体会不到那种绝望。”
“我就没你这么好的运气了,遇到过两次……不提也罢,但那种想做不能做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所以那两次之后,我就决心往高了爬,位置越高,权力越大,我想要的新闻自由就能实现越多。不过,不得不说,在职场上也确实存在性别优势这一说,我们女性升得慢,空间也小。”
“你也知道,咱们沈副台长是我师兄,说实话,他的专业水平真不如我,但他是男的,于是一起工作没几年,他就成了我上司,后来生了小孩,我升起职来就更难了。那什么,我没吐槽台里不公平昂,你别出去乱说。”
陆朝桐撇嘴:“我才不会做叛徒。你说副台专业不如你的话,我也不会泄露的。”
副部摇头:“这个无所谓,他自己心里也有数。”
陆朝桐嗤笑:“那我也觉得我师兄不如我。”
副部点头:“对,咱们女的就是比男的强。但池西西这事上吧,咱们还真不能少了我师兄这位男性。”
点到为止,大狐狸和小狐狸对视两秒,该懂的全懂了。
副台长抗副台长,这样的防御才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