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天被学员称作池教，池烨怎么会猜不出这位刘教是谁。
眉峰又挑了挑，他示意陆朝桐快点接。
陆朝桐也不知道他打来是找自己说什么的，就只想着自己光明磊落，便当着现男友的面，按下免提。
但对面第一句话传出来后，她立刻就后悔地伸手，想把免提再关上，但被池烨眼疾手快挡下了。
于是，刘教字正腔圆的劝退陈词，一字不落地全被池烨听个清楚。
“……桐桐啊，你也别想太多，我不是嫌你麻烦，就是我们团体最近真的很忙，除我之外也找不到别的可以教你游泳的教练。”
“而且你看啊，你家和电视台离我们这儿这么远，你一来一回的，要浪费不少时间呢。有这时间，你找个离家近的游泳馆，多练习练习，不是更好吗？”
“还有就是……也不知道是谁，把我们上学那会儿的事告诉了我女朋友，她说我平时带你练练别的没什么，游泳就有点过分亲密了。当然，我也说了，你是个很有分寸的女孩子，包的跟个粽子似的，完全没有其他意思，可她还是介意……”
池烨瞟一眼面色涨红的陆朝桐，转眼又看向亮着的手机屏幕。
“正好，我也忙完了，可以自己教她了。这两天辛苦刘教，也辛苦刘教的女朋友了。”
一听是个男人的声音，电话那头的人愣住，没了动静。
赶在他发问之前，池烨自我介绍：“我是桐桐的男朋友，池烨。”
“桐桐”这个称呼，两人确定恋爱关系之后，他私下没叫过几次。
虽然听起来亲昵，可他还是更喜欢叫她“陆记者”，感觉更有情趣一些。
陆朝桐也更喜欢听他叫自己“陆记者”，虽然跟很多不熟的人对她的称呼一样，但因为他们很熟，所以就显得有种特别的暧昧感觉。
不过，像现在这种明显带了示威意味的“桐桐”，她听着也挺顺耳。
就是这段对话，要是只有吃醋，没有吐槽就好了……
“你好，你好……”
愣怔过后，电话那头的声音又传出来，语气带着一股惊讶和“终于甩掉包袱”的解脱。
“专题片我也看了，就是没想到，你们两个是男女朋友。而且，池组长，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听说过你，我室友有个游泳队的，他和你一起比赛，从来没赢过，所以每次回来，都会在宿舍骂你两天……”
“你说你这么厉害，桐桐……啊不，陆朝桐，着什么急，多等两天直接跟你学多好？干嘛非要跑来折腾我……”
“你是不知道……我为了劝她下水，这两天三个小时的课程时长，愣是把声带都累疲劳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教练一通电话，陆朝桐就从逗人的人，变成了面子挂不住的人。
事实上，池烨听了她两节课一个手指都没湿的故事，也没反过来逗她，完全就是她自己在不好意思。
吃饭的时候一直埋头干饭不说话，吃完饭上车，也扭着头一直看窗外，不跟他眼神接触。
池烨觉得她自己跟自己生闷气的样子还挺可爱，就没打搅，一路上只在镜子里偷瞄。
等到车子偏离她回家的路线，他这才终于听到醉心窗外风景的人开口。
“去哪儿啊？”
他笑着转头，眼底里的宠溺，比天尽头尚未被夏夜吞没的多彩渐变色还绮丽。
“终于肯说话了？再不说话，我就要去找那个姓刘的了，怎么当着我的面，拆我女朋友的台呢？”
被他这么一哄，陆朝桐面颊又透出淡淡的绯红。
“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这是在帮他说话？”他佯装小心眼儿，又开始吃醋。
“没有，确实是我自己磨磨唧唧，都决定要挑战自我学游泳了，可站在泳池边上却一直迈不出第一步……”
“那会不会是你信不过他？要是换成我，你很快就敢下水了？”
对他们的信任，陆朝桐当然不需要对比，无条件倾向池烨。
可听他这么说，她还是没办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池烨，不知道西西给你说过没，我不止在实习的时候溺过水，小时候去海边玩，也被溺过一次……”
十字路口，车子缓缓停下等红灯。
池烨应她：“说过，你之所以那么喜欢美人鱼，不就是把当时救你的人当成了美人鱼吗？”
陆朝桐点头：“长大后就知道了，那是个在附近浮潜的小哥哥，只是他穿的黑色长脚蹼上，有一道道蓝色条纹，朦朦胧胧的，给我造成了美人鱼尾巴的错觉。”
这些细节，陆朝桐在和池西西说的时候，没有提过，池烨自然也没听说。
但现在听到她对那双黑色长脚蹼的描述，他心里仿佛有弦被人拨了一下。
“西西只跟我说你小时候在洛川海边溺过一次水，没说具体是几岁。”
格外好奇的目光投向她，池烨问：“几岁？”
“五岁。”
“七月份？”
陆朝桐一怔，刚要开口问他为什么知道会是七月，红灯转绿，后面车子主人赶着去投胎似的按了一声车喇叭。
池烨只能先开车，待车子驶过十字路口，上了立交桥。
路况不再拥挤，他才再次看向身边那个让他人生第一次体会到救人成就感的女孩，感慨这一切奇妙得是有多难以言喻。
“七岁那年夏天，我和池西西住在洛川的外公家，大概七月中旬，我跟外公学会了浮潜，他送了我一双印着蓝色条纹的黑色长脚蹼做纪念。”
“然后我就一直穿着人生的第一双脚蹼，天天去附近海边浮潜。”
“有天我有点膨胀，想去人多的地方展示一下，我就一个人带着脚蹼去了离家最近的海水浴场。结果在那里，我救了人生里第一个人，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儿。”
“把她拖上来的时候，很多大人过来帮忙，我就把人交给他们，又返回水里潜自己的了……”
当时他要是知道，那个小女孩就是他未来的女朋友。
那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会把她交给那些大人就走，他要一直守在她跟前，等她恢复清醒，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让她长大了快点以身相许，报答他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