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里工作这么久，夏副台还是第一次叫她单独去办公室。
陆朝桐上楼的时候，正好遇到副部从楼上下来。
副部给她预告说：“不是问广告的事。”
“那是什么啊？不会还是为了之前那个富二代吧？”
副部摇头：“看他说起你的时候，表情还挺愉快，应该是有别的事。他没当着我面说，但他这边还能有什么，不就是和赞助商有关的吗。你先过去，有什么问题，回来找我商量。”
陆朝桐应声，像小朋友到了幼儿园后，跟家长挥手道别似的招招手，在走廊尽头拐了弯。
咚咚两声，她敲门进屋。
副部刚走，夏副台长就接了个电话，他抬眼瞟向陆朝桐，唇角带着笑，冲她指指旁边的沙发，示意她先坐下等等。
一通电话冗长，陆朝桐等得都有点想掏出手机来玩时，他终于结束通话。
“小陆啊。”
陆朝桐抿出乖巧听话的笑容，机械地点头应声。
“晚上有空吗？”
这话办公室门敞着他就敢说，应该不是想职场潜规则。
陆朝桐又笑笑：“夏副台有什么工作要交给我做吗？”
“哎，算不上工作，就是吃吃饭聊聊天。”
“聊什么？”
夏副台渐入主题：“晨光医院，就是咱们市那个私立疗养医院。我最近呢，正在和他们谈合作，他们老板比较倾向赞助娱乐类节目，咱们台现在的节目里，也没有太亮眼的。”
“所以我就想啊，你脑袋灵光，跟我一起去见见他们那边的负责人，双方探讨一下，构思个比较有创意的节目出来，为大家实现双赢呗。”
陆朝桐听得心里咯噔一下，她这是什么运气，才拒绝了广告，娱乐节目就找上门了。
“可夏副台，我对节目策划不太在行啊，您要不还是叫别人跟你一起过去吧，我怕去了给台里丢人。”
夏副台笑她谦虚：“你专题片都做得收视率第一，难道娱乐节目还能难住你？还是说，你还在介意之前的事，对我个人生出了一些隔阂？”
“怎么会，那事都翻篇儿了。夏副台之所以会那样，应该也是太信任朋友，没想到他会向您隐瞒一些实情，最终才闹出那么多乌龙的吧。”
早就听过这陆朝桐会说话，马屁拍起来都不叫人烦，现在亲身体验到，夏副台还真觉得她是个做商务公关的好手，可惜偏偏只想留在新闻部。
越想越觉得可惜，夏副台临时生出了挖人到自己手下的念头。
“小陆，娱乐节目的事咱先放放，聊点别的。你之前不是被选为海洋环保大使和旅游形象大使了吗，回看以往那些大使，职业生涯都发生了不小变化。不知道你自己对未来的职业，有什么规划呢？难道还是想要一直做记者？”
陆朝桐想到他的为人，又想到秦杭雨让她保持住现在的状态，于是为了以防万一，别背地里穿个小鞋什么的，她决定不跟他透露太多。
笑了笑说：“记者是我第一理想职业。”
第一可以理解成是最想做的职业，也可以是第一个理想职业。
人生这么长，谁还没三四五六七个理想？
但显然，夏副台被她迷惑了，他以为她就只想做记者。
他一脸尊重却不太理解的表情说：“记者整天在外面跑，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不怕辛苦啊？”
陆朝桐会说的很：“咱们台能有今天的成绩，还不都是各位前辈辛辛苦苦跑出来的吗。我听副部说，当年夏副台长您为了跑赞助，差点儿被赞助商的人灌酒灌得胃穿孔呢。”
“是吗？你们副部还给你们讲过这事？”
“当然，我们副部很佩服你的。”
自己拍马屁之余，她还帮副部也拍了拍，缓和一下她和夏副台长的关系。
小鞋嘛，穿到谁脚上，都不舒服。
话匣子打开后，夏副台长跟陆朝桐讲了写自己以前的丰功伟绩，但讲着讲着，他就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果然，陆朝桐一脸敬重又畏惧的模样，憋着眉头道：“外联好辛苦好委屈啊，夏副台长你真是太厉害了，能屈能伸！这要是我，绝对早就受不了转行了！”
夏副台长：“……”
得，被小狐狸绕进去了。
自己说了一堆，本想要动员她来自己手下干活，现在好了，成真情实感劝退了。
“唉，人上了年纪就容易聊些有的没的，我们还是说回晚上吃饭的事吧。这个节目要是成功落地了啊，策划是你主持人也是你，写在简历上，你说看着得多好看？”
“你觉得我以前在外面跑辛苦，那你做记者，不也是风吹日晒吗，现在有机会转主持人，室内工作环境舒适，娱乐节目愉悦身心，奖金也高，你说说，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呢？”
陆朝桐早已经想好对策，稳拿万分道：“夏副台长说的对，有钱谁不想赚呀。可是您也知道，我头上带着两个大使的帽子，这节目要是和海洋环保、海宁旅游有关，那您让我站出来出谋划策，我绝对不说二话。”
“可娱乐节目……跟您说实话吧，我胆小，我怕我去做娱乐节目后，选我做大使的大领导们不开心。”
她绘声绘色，学起想象中的领导的样子，眉头紧皱，甚是不悦。
“昂，怎么回事，我们选她出来，是让她帮忙宣传海洋环保和城市旅游的，她倒好！光想着自己捞钱了！真是史上最差的一个大使，太丢人了！”
切换回本我，陆朝桐怂兮兮地说：“虽说领导们心胸并不狭隘，不会太和我计较，专门把我叫过去训话，可我在他们那里，代表的不光是自己，还有咱们电视台啊。要是他们找了台长……”
不敢再想，她连连摆手。
“夏副台长，您还是找别人吧，我真的好怕给台里惹事啊。”
“……”
大领导和台长都搬出来了，他也确实没有再说服下去的理由。
毕竟真像她说的这样，那到时候台长肯定会来找他。
虽说都是一起升上来的同事，可正副有别，而且他对台长那火爆脾气也有点怵头。
于是今天这事就到此结束，白费了唾沫。
但陆朝桐离开后，夏副台长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回忆两人的聊天内容，突然就被一句话给刺痛了。
“虽说领导们心胸并不狭隘，不会太和我计较……”
这话就真是字面意思？没有映射？
心眼小的人经不住多想，否则没有的事也能想到它有。
更何况，陆朝桐当时确实百密一疏，不小心就夹了私货。
于是没两天，陆朝桐来活儿了。
最高气温四十二度的三伏天，作为旅游形象大使的她，被安排到海宁市内的一个新开发旅游小岛，去做首批游客的体验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