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小牛村,高志恒没着急回家,而是带着安宁来到了供销社。
让她先进去挑东西,自己则是喊来了那个倒票证的年轻人。
跟他换过几次票证,两人交易起来熟门熟路的。
付完了钱,高志恒就大步往供销社走去。
里面没什么人。
安宁正局促的站在琳琅满目的货柜前。
而那些售货员们一如既往的闲聊着,有的手里还织着毛衣。
“媳妇儿,你看中啥了?”
见高志恒进来了,安宁连忙走了过来拘谨道:“志恒,家里什么也不缺,要不别买了?”
“不行,快过年了,说啥都得给你买件新衣服。”
说罢,他就敲了敲玻璃橱,道:“给我扯几块布!”
那几个售货员听到动静纷纷抬起来。
其中一个见是高志恒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毛衣,走了过来。
热情问道:“同志,你要几尺?”
高志恒问道:“做一身衣服,得要几尺?”
“想要一身衣服,那十六尺足够了。”
“成,”高志恒点头道:“给我扯七十尺。”
女售货员闻言笑道:“行,这边来挑花色。”
高志恒拉着安宁,跟着她走了过去。
“媳妇儿,你看什么喜欢颜色。
自己挑一身,再给秀兰和爹娘挑一身。”
看到货柜上各式各样的布匹,安宁一时犹豫不决。
女售货员见状笑道:“同志,你皮肤这么白,正适合这款纯棉花布。
拿回家做个对襟暗扣的棉袄,多好看啊!”
安宁跟着售货员边说边忙着挑布匹。
高志恒闲着无聊,转头看向旁边的货柜,只见里面摆着各种男女成衣和童装。
种类是挺齐全,但数量都不多,另外样式也都十分朴实。
高志恒转了一圈,看到一条红色针织围巾,顿时来了兴趣。
“媳妇儿,你看围巾咋样?”
听到声音,安宁转过身,看到那条红色围巾,顿时眼前一亮。
女售货员见状笑道:“同志,你眼光真好,这个围斤卖得可好了,就剩下这一条了,不要布票,六块钱就成。”
安宁听到这话顿时吃了一惊,六块钱一个围巾,这也太贵了!
谁知那边的高志恒却直接点头道:“行,我要了!”
安宁闻言连忙走了过来,着急地扯了扯他衣角,低声道:“志恒,这太贵了,咱们还是别要了。”
高志恒笑道:“你喜欢就买嘛。”
说罢,他又指着货柜道:“旁边那个蓝色的也要。”
正好给小妹也买一条。
等选完了布料,高志恒正要付钱,安宁却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
“志恒,我刚才算过了七十尺布,最多能做四身衣服,你是不是没把自己的算进去?”
高志恒挠了挠头笑道:“媳妇儿,我用不着。”
看着他身上打满了补丁的棉袄,安宁心疼道:“你的衣服都旧成这样了,怎么用不着?
家里的钱都是你辛苦辛苦挣来的,你要是不换新衣服,我那几尺布料也不要了。”
高志恒闻言连忙道:“别啊,媳妇儿,成成成,你说咋办就咋办我都听你的!”
安宁这才露出笑容,转身又找女售货员挑布料去了。
付完了钱,高志恒把买来的东西放进箩筐里。
临出门前,他把那条围巾给安宁围上,又打了结。
完事后,他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媳妇儿,咋样?暖和吗?”
“暖和。”
低头看了眼红色围巾,安宁又忍不住心疼道:“就是太贵了。”
那八十尺布料,总共才三十六块钱。
而这一条围巾就花了六块钱。
高志恒却一脸不在意道:“暖和就行,走,我再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罢,他就挑起箩筐,往外走去。
安宁连忙跟了上去。
很快,两人便来到一家店铺前。
看着门头上的招牌,安宁有些惊讶道:“照相馆?”
“没错,咱们过来照张相!”
这家照相馆是以往高志恒来往小牛村和供销社时偶然看到的。
那时,他就起了和安宁照张相的想法。
说啥都得留点年轻时的纪念嘛。
等老了再回看肯定别有一般心情。
八十年代的照相馆还都是国营的。
这个时候过来照张相可是一件正经事。
一听说高志恒要和自己照相,安宁顿时紧张的撩了撩耳边的碎发,又整了整衣服整身上的衣服。
早知道今天要过来照相,她就该穿那件新点的衣服。
“志恒,要不咱们下次再照吧?
你看我都没来及换身好看的衣服。”
眼见高志恒要进门,她忍不住拉着他道。
“还换啥呀,这不挺好的吗?
媳妇儿你穿啥都好看。”
说罢,高志恒又补充一句:“媳妇儿,你要是这回不满意,下次穿上你喜欢的衣服咱们再来。”
安宁惊讶道:“还有下回?”
“那当然了,”高志恒笑道:“以后咱们每年都照一张,等咱们老了,儿孙满堂了,再把照片都拿出来,让孩子们看看咱们年轻时候的样子。”
听到高志恒这番话,安宁不由得想象到几十年后的情景。
两人垂垂老矣,头发花白。
儿孙围在膝前,一块翻看两人年轻时候的照片。
那场景得是多么幸福美好的一件事啊。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柔情道:“好,那我们每年都来照一张相。”
“成!”
说罢,高志恒拉着安宁往馆内走了进去。
照相师傅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看到高志恒和安宁一块进来,立刻问道:“同志,你们是照结婚照?”
高志恒点头笑道:“没错,结婚照。”
“结婚照是六毛一张,七天之后来取。”
“成!”
八十年代,照相没那么多花里胡哨。
大红色的背景下,两人穿着朴实,并肩而坐。
随着咔嚓一声响,相机记录下两人甜蜜微笑的瞬间。
付完钱,出了照相馆。
高志恒挑起箩筐,拉着安宁的手,一路往家里走。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高志恒拉着手,安宁早就脸红了一大片。
但是挣扎几下,也没能抽出来,她只得随他去了。
眼下怎么说也已经改革开放了,社会风气也没有以往那么严苛了。
更何况两人已经结婚了,感情好,牵个手咋了?
但是,一回到了郝家庄,走到了村口。
安宁还是趁他不注意把手抽开了。
高志恒对此哭笑不得,行吧,好歹这一趟有进展了。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了。
下了雪,地里没什么要忙活的。
八十年代,彩电这样能供消遣娱乐的,又没有普及。
因此,不少人闲着没事就揣着手扎堆唠嗑。
路过刘婶门口的时候,就有几个妇女正坐着小板凳围成一堆聊天。
这帮婶子姑娘聊得正起劲儿,突然有人看到不远处挑着箩筐的高志恒和走在前头的安宁,当下她就忍不住道:“那不是高家的小子和他媳妇儿吗?”
众人闻言纷纷转头看去,果然见到那熟悉的两道人影。
“还真是志恒小子,别说,他现在真是长本事了,上回他去地头拎着好大一块肉,还说,要回家包饺子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