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进门，安宁拉了拉他的手道：“志恒，买点要紧的东西就行了……”
每回去供销社，高志恒总是拎着大包小包出来。
这年头，就没见过这么能花钱的。
太吓人了。
高志恒笑了笑道：“进去看看再说。”
说罢，他就拉着安宁走进了供销社。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八十年代。
小到针头线脑，大到生产用具，都得到供销社才能买到。
因此毫不夸张的说，供销社就是人们日常生活的全部。
里面的东西也从来不愁卖不出去。
逢年过节，在供销社门口排上一天一夜的长队，都是很平常的事。
而这会儿正是供销社忙碌的时候，里面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拥挤的人群中，有不少人踮起脚，用力伸长脖子向柜台里面看去。
见有这么多人，安宁也顾不得害羞了，紧张的拉紧了高志恒的手，生怕被人流给冲散了。
排了良久的队，总算轮到高志恒他们了。
挨着柜台，高志恒向售货员问道：“同志，有手表吗？”
只见那售货员从扒拉着的算盘上面，分出一个眼神，扫了高志恒一眼，不耐烦道：“有！”
对于售货员的态度，高志恒已经见怪不怪。
毕竟在八十年代，供销社售货员可是人人向往的金饭碗。
社会地位相当优越。
在这个计划经济处于主导地位的年代，商品种类不像后世那样琳琅满目，数量繁多。
有时候货品紧缺，排队还没轮到，就已经被销售一空。
这个时候，就得想尽办法和售货员搞好关系，以便能够得到最新的消息，让他们自己预留一份。
因此这些售货员对待顾客，一个个都鼻孔朝天。
觉得别人过来买东西，跟求自己似的。
对顾客爱搭不理，爱买不买，想骂就骂。
不过，眼前的女售货员有些面生，应该是新来的。
换了其他老售货员早就对高志恒热情招待了。
高志恒也没太在意，继续问道：“都有什么款式的？哪里产的？”
那女售货员闻言不耐烦道：“你要买就买，哪这么废话？”
高志恒顿时皱起了眉头：“我不看款式怎么买？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态度咋了？”
售货员一脸嘲讽。
“你知道一块手表多少钱吗？
你能买得起吗？
买不起就不要耽误我的工作！
这么多人等着，我没工夫跟你瞎扯！”
“买不买得起是我的事，你既然当售货员，就是给消费者提供服务的。
问你有什么款式，你就拽个二五八万的，这算什么服务？”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人附和道：“就是，你拽啥拽，买个东西，跟欠了你多少钱似的！”
“狗眼看人低！”
“这回碰上硬茬了吧？”
平时大伙儿对售货员蛮横的态度，就有不少怨气。
今天一见有人出面了，周围不少人也都纷纷站出来指责。
一时间，整个供销社乱成一团，简直跟开批斗大会似的。
这个女售货员哪受过着这气？
恼羞成怒指着高志恒就大骂道：“你谁啊你，你管得着吗？
你要买就买，不买就滚，在这瞎起什么哄！”
高志恒面色冷峻道：“我怎么管不着？
只要作为一个消费者，我就有权利质疑你的态度问题！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平头百姓配不上你的服务？
我告诉你，你这是搞阶级歧视，搞分裂！”
这么大帽子扣下来，女售货员直接懵了。
屁大点事，怎么搞成阶级歧视了？
她恼怒的大骂道：“你胡说八道！
你乱扣帽子抹黑我！
我要告到公安局把你抓起来！”
高志恒哪怕她这一套？
“有能耐你就去告。
我倒要看看是我们这些消费者不对，还是你这个不讲理的售货员不对！”
说罢就有人应道：“没错！”
高志恒回头一看，那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
鬓发斑白，却梳得相当整齐。
双目明亮，精神矍铄。
他背着手走了过来，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高志恒有种直觉，这老爷子不是一般人。
“刚才我都看到了，这个年轻人只是想问你东西有什么款式，有什么产地的。
你就冒出一句买不起就不要耽误你的工作。
你的工作就是售货，这耽误你什么了？
不问价格，不看款式，买什么东西？
那还要你们这些人干什么！”
本来就触霉头，这又莫名其妙的站出来一个老头把自己骂了一通。
那售货员顿时就急脸了，撒泼道：“你这个老家伙又算什么东西！少在这多管闲事！”
正骂着，供销社主任刘广为从里面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刘广为才四十来岁，但已经秃了顶。
为数不多的头发从这边梳到那边，有种欲盖弥彰的意思。
原本他正在办公室里午睡，但被外面乱糟糟的声音给吵醒了。
他心情不佳，看到外面吵吵闹闹，顿时紧皱眉头大声道：“都吵什么吵，当这里是自己家嘛！”
一见到刘广为出来了，那个女售货员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
立刻哭着喊着，扑了过去，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刘广为见状连忙问道：“李凤娇，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你说呀？”
那个女售货员立马就指着高志恒叫道：“刘主任，就是他，他欺负我！
还撺掇着别人在咱们供销社大吵大闹，他还想动手打我！
刘主任，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什么？他还敢打人？”
刘广为怒气冲冲的朝高志恒走了过来：“我告诉你，这里是供销社，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高志恒冷笑道：“原来这里是供销社，我还以为是家黑店！”
刘广为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竟然胡乱八道抹黑我们供销社？
我这就报公安把你给抓进去！”
高志恒闻言淡定道：“你去报啊，谁对谁错，大伙儿都看着呢。
等公安来了，一问就知道。”
一旁的老爷子接着道：“没错，你现在就去报案，我倒要看看公安怎么处理！
你们供销社的售货员态度蛮横。
你这个做主任的是非不分，不管青红皂白就想让公安抓人？
真以为世上没有王法了！”
一个没教训完，又冒出来一个。
刘广为正要发作，可等他看清了那个正说话的老爷子，顿时就震惊得瞪大了双眼。
这……这不是周老爷子吗？
他大儿子可是县长啊！
一旁的李凤娇，这会儿得意呢。
脸上带着喜色道： “刘主任，我这就去告诉公安把全都抓起来！”
刘广为听到这话顿时吓得头皮发麻，当即就大吼道：“你给我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