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贝勒府中,陆陆续续有人前来吊唁,但都只在前厅另设的灵位止步,并未打扰长眠的孩子。
毓溪依旧一个人静静地守在儿子身边,累得睡过去,很快又会哭醒,如此反复。
大阿哥还有一天就要出殡下葬,下人们都不忍心劝说福晋,只有四阿哥回来时,福晋会在丈夫的怀里靠一会儿,低声说几句话。
太子妃早已回宫去,府里是五福晋、七福晋和十三福晋支应着,三福晋昨晚大哭一场,回去就病倒了,今日是府里的田侧福晋前来吊唁。
此刻,大福晋到了,弟妹们前来相迎,大福晋不安地问五福晋:“都来了?我一直等着娘娘的传话,不敢擅自来,才来迟了。”
五福晋道:“大嫂嫂不必在意,本就没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规矩,皇阿玛也只是允许,并不是命令,八弟妹她们都没来呢。”
大福晋很是诧异:“八福晋还没来?去年你四嫂病倒,她头一个赶来了,娘娘还为此……责备了她。”
五福晋并不愿在人后议论这些是非,何况牵扯了惠妃,便岔开话题:“大嫂嫂,您随我来吧,等前头佟家的人退下了,您再去。”
然而说曹操曹操到,五福晋才照顾大福晋在偏厅歇下,外头便传话,八福晋、九福晋和十福晋到了。
今日迎客吊唁,府里开了正门,八福晋站在台阶下,看着十三福晋缓缓走向自己,一时有些恍惚。
“四嫂……”
“是十三弟妹。”十福晋在一旁提醒。
八福晋才恍然醒过神,定了定心,扶着十福晋的手,迎上十三福晋。
九福晋先上前一步,与子连说:“八嫂嫂伤心过度,听说一整夜没合眼,这会儿人轻飘飘的,得有人搀扶,我想着,还是别带八嫂嫂去看孩子了。”
子连欠身道:“回嫂嫂的话,都不看,太子妃下的命令,宾客在前厅止步,好让四嫂嫂安静地陪着孩子。”
八福晋猛地咳嗽了起来,二人赶忙过来,九福晋劝道:“八嫂,要不回去吧,我替您给弘晖……”
然而“弘晖”二字,激得八福晋浑身一颤,眼前一黑,倒下去了。
“来人!”
“快来人……”
此时,佟家的女眷刚好出来,从前是八福晋巴结她们,如今是她们捧着八福晋,见这光景,纷纷前来问候照顾,那么巧,八阿哥的马车到了,却被堵在后头上不来。
得知是因霂秋晕厥而惹来的麻烦,胤禩下车走来,冷静利落地指挥众人引导车马与宾客,并请九福晋、十福晋将妻子送回去。
很快,贝勒府门前的路畅通了,宾客接着依序进府吊唁,胤禩也跟着进了门。
子连向八阿哥禀告道:“四哥和胤祥在宗人府,府里是五嫂嫂和七嫂嫂主持,八哥,太子妃命宾客在前厅止步的,但您若要见四嫂嫂……”
胤禩道:“我上了香,就去宗人府找四哥,四嫂嫂现下定是十分憔悴,不忍相见。”
子连应下了,又道:“还请您劝劝八嫂嫂,保重身体要紧,不然四哥和四嫂嫂会过意不去,三嫂嫂已经病倒了。”
胤禩沉声道:“弘晖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谁不疼他呢,你八嫂嫂更是爱得很,每次相见都要与他玩耍一番,弘晖也……十分喜欢他八婶婶。”
此时前面一拨客人退下了,子连便为八阿哥引路,来至前厅的灵堂。
跨过门槛,赫然见到灵位上的字,耳边竟是响起熟悉的童声:“八叔、八叔……”
胤禩顿住了脚步,脚下如灌了铅一般,沉重得抬不起来。
“八哥……”
“好。”
胤禩定下神,克制着内心的彷徨与愤怒,或许他不该愤怒,只是一枚耳环,哪怕,他先回去问一问霂秋。
忽然,门外一阵躁动,听得下人说:“乌拉那拉府到了……”
子连便辞过八阿哥,与嫂嫂们一同迎出去。
胤禩回眸看向弘晖的灵位,哑声问:“弘晖,你告诉八叔,是你八婶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