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丫鬟与侧福晋说：“这些天，福晋都睡在咱们西苑呢，一天来看您八百回，多亏了福晋照顾您。”
侧福晋欠身谢恩，已是哭得说不出话来。
旧年乌拉那拉毓溪重病时，她因有身孕，不曾前去侍奉，那时候心里就很乱，她知道，福晋若故去，府里还会有嫡福晋，胤禛是不会将她扶正的。
但再来的嫡福晋，未必能如此厚待她了。
“好好养着，你病的那天，贝勒爷就要来看你，是太医不让。”毓溪温和地说，“过几日太医应允了，就能相见了。”
“是……”
“歇着吧，我也该回去了，家里的事，孩子们的事，我不放心。”
“请您也保重身体。”
毓溪笑着点了点头，吩咐下人们好生侍奉，便带人离了西苑。
是日傍晚，弘晖散学归来，进门就问管事，侧福晋怎么样了。
得知侧福晋无大碍，额娘已经回正院，一路跑着赶回来，但见院子里静悄悄的。
“额娘呢？”
“福晋睡着呢，福晋太累了。”
弘晖催促丫鬟为他更衣洗手，得知姐姐和弘昀去了西苑，便命丫鬟传话给姐姐，替他问候侧福晋。
“您要去看福晋吗？”
“我要写功课，写好了功课再去。”
于是，当毓溪昏昏沉沉醒来，被伺候洗漱，问起儿子回来了没有，下人们纷纷说，大阿哥可懂事了，自己乖乖写功课去了。
五六天没见儿子，比自己病着那会儿还久，毓溪收拾好了，就往弘晖的屋子来。
果然见小家伙，板板正正地坐着，连写字爱低头的坏毛病都改了。
在门前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屋外丫鬟的动静吸引弘晖回头，一见额娘，儿子便眉开眼笑，跑着来扑进额娘怀里。
“想额娘了？”
“想……”
“这几天有没有在书房捣蛋，欺负十七叔了吗？”
“我和十七叔可好了，十七叔可听我的话了。”
毓溪哭笑不得：“仔细皇爷爷揍你，没大没小，你是侄儿，十七叔是长辈，再不许说这样的话了。”
弘晖委屈：“是十七叔愿意听我的，十七叔不会写功课找我，十七叔不会背书也找我，十七叔天天跑来我们的课堂找我。”
毓溪抱着儿子，拍拍他的屁股：“行吧，就让十七叔听你的，但是啊，哪天十七叔要对你摆叔叔的款儿了，你也得恭恭敬敬的知道吗，这是伦理纲常，乱不得。”
“额娘我饿了……”
“额娘问你话呢。”
“知道，额娘，我知道十七叔是叔叔，是阿玛的弟弟。”
起身牵着儿子出门，吩咐下人摆膳，又问儿子想不想看小弟弟，母子俩说了好半天的话，晚膳吃到一半，念佟领着弘昀也回来了。
他们在西苑吃过了，耐不住弘昀眼馋，又坐在哥哥身边尝几口。
念佟贴心地给额娘揉揉肩颈，说他们方才去看了弟弟，才五六天光景，弟弟就比刚出生时长大了好些。
身后是闺女絮絮叨叨，温柔地按揉，眼前是小哥俩亲亲热热，一个喂饭一个撒娇，如此平淡又寻常的日子，在生死面前，原来那么珍贵那么稀罕。
李氏今日那番话，亦是毓溪去年的心病，孩子们还那么小，她们不在了，孩子怎么办？
大阿哥府里的闺女们，离了亲娘后，过得都不如从前好，阿玛疼有什么用呢，阿玛又不管过日子。
毓溪忽然想得更远了，太子爷，活了三十年，可曾有一日，真正快活过？
没有娘的孩子，太可怜了。
“我怎么想这些……”毓溪猛地醒过神来，拉过念佟，心疼闺女手疼，说道，“一会儿把弘昀再送回去，他不必回来睡了，侧福晋她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