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冲两手去抓遮盖住自己双眼的手掌,猝然身陷黑暗之中,关冲陷入一片无法分辨方向的茫然。
砰!
关冲倒在了地上,一张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更是凸起,拼命挣扎着想要摆脱纪宁的桎梏。
但纪宁又怎会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服不服!”纪宁压制着关冲,怒声喝问。
关冲脸色发紫,呼吸变得十分不顺畅,感受着脖子上的力道,他忽然有些慌了神。
这是他第一次和人肉搏处在如此狼狈的处境里,而且还是在他占优势的情况下。
关冲意识到,他从一开始就小看了挂在自己脖子上的这个女人。
他输了。
输给了自己的轻敌。
“服了,服了!”关冲大声喊道。
听他认输,纪宁也松开了双腿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场对决,是我赢了!”
纪宁僵着身子,目光凛冽地环视全场,四周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望着台上的挺拔的身影。
输的居然是关冲!
张常峰瞠目结舌地望着躺倒在地上的关冲。
关冲的实力如何,作为和他对练的人,张常峰再清楚不过。
如果一刻钟前有人跟他说关冲会输给一个女人,他一定会给对方一个白眼。
但现在,关冲输了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如果两人是死敌,关冲甚至已经没了性命。
关冲眼神复杂地从地上爬起,望着不远处的纪宁嘴唇动了动,一双拳头不断捏紧了又放开。
纪宁察觉身后的动静,转身看着关冲,见他面露挣扎之色,纪宁道:“下了台一笔勾销,既然是我赢了,赌约自然是我说了算……”
关冲神色一暗,目光一沉,弯膝便要下跪。
关冲腿还没沾地,忽然被人搀扶住,头顶上方传来女人清亮的嗓音。
“下跪请安就不必了,往后见了我叫我一声姑奶奶便可。”
“姑奶奶!”
关冲生怕她反悔似的,张口就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给一个女人下跪,关冲以后只怕要在军中被人耻笑一辈子。
如今纪宁递了台阶给他,他自然借坡下驴,心中也对纪宁生出几分感激。
纪宁上演武台的目的本来也不是为了羞辱关冲,而是为了立威,她既然已经赢了,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揪着赌约不放。
看台上,蔡武和魏飞齐齐松了口气,纪宁自己松了口,也省得他们出面做恶人了。
“既然胜负已分!你二人往后不可再起争执,下了台旧怨一笔勾销!”蔡武高声道,眼神凌厉地环视一圈,“都散了!”
总兵亲自发话,围观的所有人都各自散开。
纪宁向关冲微一点头,便要下台。
“顾……姑奶奶!”关冲原本想叫纪宁的名字,末了想起赌约连忙改口,“上次多有冒犯,我给您赔罪,刚刚多谢了!”
纪宁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自顾自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走在回去的路上,纪宁心中忽然应感而发,一句话冒了出来。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若她还是原本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顾青芜,关冲根本不可能是现在这番态度。
你弱,所有人都想踩你一脚,你强,便是做出了什么万分过分的事,也有人捧着你!
如今她赢了关冲,证明了自己,关冲的态度便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纪宁叹了口气,心想人果然还是只能靠自己。
原本她想有顾怀瑜留在军中的旧部在,至少不用应付这种事,到头来还得是她自己解决。
刚进营帐内,纪宁立刻捂住肩膀弓着腰开始龇牙咧嘴。
疼疼疼疼!
疼死爹了!
纪宁捂着肩膀口中不断吸气,慢慢走到床铺处躺下。
关冲最后那一下真没留余力,她怀疑自己的肩膀已经变得红肿青紫。
不过她给关冲腹部那几下也够他今晚受的了。
纪宁躺了一会儿翻身坐起来,她一动身体就四处牵扯到伤势,疼得她面色狰狞。
纪宁缓了一会儿才拿过自己带来的包袱,从里面翻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些活血化瘀的药丸。
来到这军中纪宁就料到这样的场面,这药是她一早就准备好了的。
她扯开红色的塞子,从里面倒了两粒药丸服下。
服完药,纪宁又趴了一会儿,营帐外却忽然传来魏飞的呼喊声。
这家伙出现在这里,八成跟齐渊那家伙脱不了关系。
纪宁暗自嘀咕,爬起来去接见他。
“魏校尉。”纪宁站得笔直,面色如常,丝毫没有半点受伤的模样。
若不是魏飞经验丰富还真被她这一本正经的模样给骗了过去。
魏飞微微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扔给她,“这是蔡总兵托我捎给你们两人的,蔡总兵交代了往后好好相处,别再惹事。再在训练时惹事他绝不轻饶!”
蔡总兵?
纪宁诧异地接过瓷瓶,“属下明白了,有劳魏校尉跑一趟。”
魏飞又嘱咐了纪宁几句后,回到起渊所在的营帐。
营帐内,齐渊还维持着先前的姿势,眉心微皱地看着手里的信函。
听见动静,齐渊头也不抬,“结果如何?”
魏飞上前道:“殿下,顾小姐赢了。”
齐渊眼神微愣,有些迟疑,“上演武台的另一人是谁?”
“关冲。”
关冲?
齐渊对这个士兵毫无印象,想了一会便不再纠结。
“倒是小看她了。”
齐渊放下信函,不再关心演武台的事,魏飞见他动作,取过一旁的披风帮他系上。
“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几个?”齐渊问。
魏飞道:“去往东南和西南方向的斥候都回来了,没发现什么异常,算着时间其他斥候也差不多要回来了。”
齐渊点头,“去看看。”
说着挎上腰刀掀起帘子走了出去,魏飞见状跟了上去。
……
纪宁靠坐在床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抛着手中的瓷瓶。
蔡总兵怎么会给两个名不见传的小卒送药?就算是关心下属随便打发一个小卒送来便可,居然劳动魏飞亲自送过来。
最主要的是,魏校尉居然真的自己送了过来。
末了,纪宁幽幽叹了口气,将瓷瓶放回包袱内。
上面有人的确方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