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皇宫内,老皇帝坐在案桌前以拳唇不住地咳嗽。
“陛下,夜深了,歇息罢。”郑公公忧心地上前劝道。
皇帝摆摆手,复又拿起桌上的奏折继续看,他的脸上还泛着剧烈咳嗽后的红晕。
“老六也该到丹州了,不知道那里到底怎么回事。”皇帝又咳嗽了两声说,“丹州是老三的封地,真不知道他在干些什么,引发这样的暴乱!”
想到这,他又有些不耐地把手中的折子仍回案桌上,眉目间尽是烦躁。
“陛下宽心便是,禹王虽然治理上有些小毛病,但有六殿下在,一定能平定叛乱,您还是保重自己的身体要紧紧,大夏的江山可不能没有您。”
郑公公绕到身后为皇帝敲捶双肩,为他缓解疲劳。
老皇帝叹了口气,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中尽是无奈与疲惫。
“哼,一个个的,都盼着我早死好等着上位呢!”他忽然冷哼一声。
郑公公只当自己是个聋子,听不见一个字。
在御前当差这么久,什么话该说该听,什么时候又该装聋作哑,他再明白不过。
此刻皇帝发自己的牢骚,他一个当奴才的只管做事就行。
“怀瑜的女儿怎么样了?”
老皇帝忽然平缓了语气,柔声询问。
郑公公弓身道:“顾小姐跟着六殿下的赤羽军一直表现得很好,六殿下安排她跟着士兵伐木扎营,顾小姐也做得很好,完全不像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家小姐,陛下您的决定实在是英明,再给顾小姐一些时间,或许她会成长为像顾将军一样的大将。”
自从顾青芜跟着赤羽军离开后,皇帝便把观察她的任务交给了郑公公。
早准备好应对皇帝的盘问,郑公公十分顺畅地将顾青芜在军中的近况告知。
“对她评价这么高,看来她跟着老六的确表现不错。”
皇帝面上流露出满意的神情,脑海中又浮现出少女不卑不亢的身影。
顾怀瑜你个老小子,倒是生了个好女儿。
可惜是个女儿身,不然我大夏早多了一员猛将,哪还会让明珠蒙尘至今。
殿门外忽然响起一道规律的敲门声,皇帝神色一正,挥手道:“你先下去吧。”
郑公公行礼退下,他拉开殿门出去,又回身把门拉上。
殿外空无一人,唯有一轮圆月与满天繁星。
一朵乌云忽至,将圆月的光芒尽数遮掩。
殿内。
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在地上,两手举过头顶将一封信函送到皇帝身前。
皇帝接过信函,“你退下吧。”
黑衣人抱拳,身形很快融入夜色之中,偌大空旷的殿内,便只剩下皇帝一人。
但暗影之下,藏着无数双眼睛,时刻关注着皇帝身边的异动。
皇室豢养的死侍,从来只对皇帝一人负责。
皇帝取出信函内的信纸,仔细阅读,刚看了两行,他便睁大了眼睛,双唇颤抖,等到看完一整封信,皇帝气得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来人!”
皇帝怒喝一声,随后又剧烈咳嗽起来。
侯在殿外的郑公公听见喊声,急忙推开殿门刚走了进去。
“陛下勿要动气,太医说了您的身体需要静养。”
他急忙跑上前给皇帝顺气,心中猜测到底什么事让皇帝突然大发雷霆。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都有些发红。
“传朕旨意,命六皇子即刻捉拿反贼齐瑞!”
“另外,让顾青芜即刻启程前往北境。”
说完,皇帝的眼神越发冷厉,到最后已没了一丝温度。
郑公公冷汗淋漓,胆战心惊地带着圣旨离开了宫殿。
……
七日后,丹州城外。
齐渊手持圣旨脸色凝重,“本帅知道了,待她回来便让她前往北境。”
他握紧了圣旨,脸色十分难看。
禹王,你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这几日拦住我大军的人果然是你!
为了那至尊之位,竟连置一城百姓于不顾!
他想着日前离开的人,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她离开这里也好,这样内乱的的场景,还是不要让她看见罢。
只是这北境却是比丹州更为凶险之地,这一别,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两月后,皇宫。
皇帝的病情越发严重,甚至出现了咳血之症。
亲生儿子的背叛让他心神俱伤,病上加病,每一个出来的太医都摇头叹息。
哪怕缠绵病榻,皇帝依然撑着身体处理积压的政事。
郑公公有心想劝他放下奏折休息,却只能有心无力地为他送上奏折。
大夏这一代皇帝勤于政事,事事躬力亲为,但多年的辛劳拖垮了他的身体。
自从上了年纪,皇帝不管春夏秋冬,常年咳嗽声不断。
“那丫头应该快到北境了吧。”皇帝忽然发问。
郑公公急忙回神,“算着日子,顾小姐确实快到了。”
皇帝点点头,用帕子捂着嘴又咳嗽了几声,手中忽然拿起了一封折子。
正中写着窦祖德三个字。
皇帝面露讶异,这老家伙难得上了折子,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八成又是为了军饷,不过朕两月前不是才拨了一批军饷给他吗?应该够用三四个月了。
怎么这么快又递折子来了?
皇帝打开奏折,细细看了起来。
郑公公端着茶水递个床榻上的皇帝。
原本脸色温和的皇帝忽然黑了脸,猛地挥手扫掉了他手里的茶盏。
滚烫的茶水和茶叶顿时浇了郑公公满身满手。
郑公公顾不得手上的烫伤,扑通一声,慌张地跪在了床前。
“陛下息怒!”
皇帝拿着奏折冷笑连连,“好!好!好啊!”
“朕都不知道朕的朝堂之上居然藏了条大鱼!连蛮夷都能避过北境的耳目悄然潜入大夏的国土,截杀我大夏的将领!”
“真是好得很!”
皇帝咳嗽声不止,帕上更是一片鲜红,怒急攻心,两眼一黑,便倒在了床上。
郑公公连忙叫人宣太医。
郑公公站在殿外,看着进进出出的医官和婢女。
殿内皇后和贵妃一脸焦急伤心地守在床前,只是这其中到底有几分真心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日落西山啊!
郑公公忽然无声叹了口气,回头望了一眼床榻上任然未醒皇帝。
他的心也同这西落的太阳一点点沉了下去。
大夏,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