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破烂书，虽然品相差到极点，水渍、虫蛀、污损到处都是，但那些字……那些纸……
“怎么样？”林小思急了。
周文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这书……不太对。”
“什么意思？”
“太真了。”周文博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品相这么差，但纸是澄心堂纸，墨是松烟墨，字体笔锋的细节……比我那本还像真的。”
“怎么可能？！”林小思眼睛瞪大，“你不是说，你那本是最高仿的吗？连省博物馆的老专家都看不出来！”
“是看不出来……”周文博额头渗出冷汗，“但他这本……更真。”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宋版的《王文公文集》，据我所知，存世的不超过三本。每一本都有明确的传承记录，不可能突然冒出一本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
“那你的意思是？”林小思听出了弦外之音。
周文博看了她一眼，眼神闪烁：“要么，他这本是赝品，但做旧水平高到以假乱真。要么……”
他没说下去。
但林小思懂了。
要么，叶枫这本是真的。那她手里那本，就彻底露馅了。
“不行！”林小思咬牙，声音压得更低，“周老师，你得想办法。就说他这本是假的，高仿的。反正这种书市面上几乎没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周文博犹豫了。
“事成之后，”林小思盯着他，“我给你二十万。”
周文博的身体，微微一震。
二十万。
他帮林小思做这本假书，总共才收了十万。现在只是多说几句话，就能再拿二十万……
他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好。”他低声说。
就在这时——
“啪。”
林婉蓉合上了叶枫那本书。
她抬起头，看看叶枫，又看看女儿，最后目光落在周文博身上。
“周老师，”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困惑，“这本书，我有些看不懂了。”
“林教授请讲。”周文博立刻换上专业的笑容。
“这本书的纸张，确实是澄心堂纸，墨也是松烟墨。字体笔锋的细节，包括一些宋代特有的避讳字写法，都符合宋版特征。”林婉蓉皱眉，“但品相实在太差，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叶枫：“叶先生，你这本书，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
“对。”叶枫点头。
“那就奇怪了。”林婉蓉说，“宋版书保存到今天，还能有这么完整的文字内容，已经很难得了。但这本书的纸张，磨损程度和水渍痕迹，明显是近期造成的。如果是埋在垃圾堆里，不该是这样。”
她看向周文博：“周老师，您怎么看？”
周文博心里一喜。
机会来了。
他上前一步，从林婉蓉手里接过叶枫那本书，重新翻开，仔细看了几页，然后摇摇头。
“林教授说得对。”他语气严肃，“这本书，有问题。”
“什么问题？”林婉蓉问。
周文博把书举高，让阳光照在书页上。
“您看这里，”他指着书页边缘的一处水渍痕迹，“这种水渍，边缘很清晰，晕染范围均匀，明显是人为泼洒造成的。如果是自然受潮，水渍应该是从边缘向内逐渐扩散，痕迹不会这么整齐。”
他又翻到另一页，指着几处虫蛀的孔洞。
“还有这些虫蛀。您仔细看，孔洞的大小、形状、分布，都太规则了。真正的虫蛀，应该是随机、不规则的。这些孔洞，更像是用工具刻意扎出来的。”
林婉蓉凑近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
“还有，”周文博把书页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本书，有一股很淡的烟熏味。”
“烟熏味？”林婉蓉也闻了闻，确实有。
“对。”周文博点头，“这是一种常见的做旧手法。用烟熏书页，让纸张快速变黄，模仿年代感。但烟熏过后，会在纸张纤维里留下特殊的气味，短时间内很难散去。”
他把书还给叶枫，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专业鉴定师的笃定：
“叶先生，你这本书，是赝品。而且是高水平的赝品，纸张、墨、字体，都仿得很像。可惜，做旧的手法太粗糙了。烟熏、泼水、扎孔……这些痕迹太明显，骗骗外行还行，在我们内行眼里，一眼就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