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敌的师妹会下棋？”
天元帝面露惊异，目光在那位站起身的少女身上停了一瞬。
这少女，他自然认得。
正是坐在陈平安身侧那位少女。
“你问错人了。”
顺庆帝眉头也微微蹙起。
“你就这么放心让陈无敌的师妹上台？”
看着顺庆帝这副模样，天元帝便知道他没有说假话，顿时好奇道。
“有区别吗？”
顺庆帝轻声反问道。
如今大魏王朝只剩一位棋道七境的棋手了。
即便她临时突破到八境。
一路将大蜀四位八境棋手都赢过去。
可后面还坐着一位九境棋圣。
那才是真正绕不过去的坎，不是靠气势或运气能填平的。
所以。
谁上去都一样。
区别只在于那个人是自己走上去的，还是被人推上去的罢了。
更何况。
陈平安既然让她这个师妹上去，或许真有他的考量也说不定。
毕竟。
那位可是天南第一人。
想来不会做没有原因的举动。
可他也拿不准。
或许陈平安只是觉得反正大魏都要输，让门下弟子上去历练一番也无妨。
但不管哪一种。
对于如今的大魏来说，都算不上更差的选择了。
可相比顺庆帝的轻松，天元帝眉头越蹙越紧。
连他也说不清那股隐隐的不安从何而来。
可仔细一想。
就算陈平安是因为棋道天赋才代师收徒的。
难道他那位师妹还能高过九境棋圣？
退一万步讲。
即便陈平安那师妹真是某个不露声色的九境棋圣。
看年纪也不过是近年才踏入的，又怎么比得上萧逸这位成名多年的老牌棋圣？
道理摆得很清楚。
可天元帝心底那根弦却始终没有松开。
原因无他。
那少女的师兄，是陈平安。
是那个曾经被称为“天南第一人”的存在。
而此刻。
白玉台上也响起了一阵压低了却藏不住的议论声。
他们虽然不认识小满，但他们可是有不少人知道陈平安的存在。
很快。
小满的身份像风一样从大魏这边吹向四周。
“那少女就是陈无敌前段时间代师收的师妹。”
“原来是她啊，她上棋台做什么？”
“谁知道啊，说不定陈无敌的师妹也是位九境棋圣呢？不然陈无敌怎么会代师收徒？”
“你这猜测也太大胆了，整个天南的九境棋圣拢共就那么几位，谁不认识？”
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好奇，有人猜测，有人也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毕竟。
在大多数人眼中大魏王朝拿下这次棋道对弈的希望很难。
先不说大蜀那边还有四位八境棋手压阵。
单单是萧逸那位老牌九境棋圣坐在那里，便是一道大魏跨不过去的坎。
输赢已成定局。
换谁上去。
也不过是换个人走完最后几步罢了。
小满可不知道众人的想法。
她走到大魏席位前，看了一眼王若雨。
王若雨也正看着她。
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王若雨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因为眼前少女看她的眼神，很是奇怪，好像她祖父看她时的那种……慈祥？
没错。
就是慈祥。
这让她莫名地不舒服，像是被人当成需要照看的小辈一样。
“这场比试，让我来。”
小满负着手，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前辈式的从容。
“你上就能赢？”
王若雨语气不善。
她本就因为大魏连输而压着一口气。
此刻又被一个陌生少女当众顶替，尤其是对方那副“我来替你”的口气，让她心里的火气直往上涌。
“至少不会输得那么难看。”
小满淡定道。
王若雨一听，顿时更不服气了。
这不是摆明了说她上去会输得很难看吗？
旁边那三位八境棋手也不约而同地看向小满，眼中带着几分惊异审视。
这姑娘是哪来的底气？
倒不是他们有偏见。
只是看小满年纪轻轻，又从未在棋道上听过她的名字，忽然站出来说要替王若雨上阵，多少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上不上台，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这事，得有人点头才行。”
忽然，一直沉默的欧阳景抬起眼，语气平静，目光淡淡地扫过小满。
“有人？”
小满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抬起头看向顺庆帝的方向。
“让她上。”
顺庆帝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在安静下来的白玉台上清清楚楚地落了下来。
“现在，我能上了。”
小满收回目光，偏头看了王若雨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王若雨被她那一眼看得气不打一处来。
可对方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又让她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还没发力就泄了一半。
小满看着王若雨那生气的样子有些可爱，鼓着腮帮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不由让她想起小时候。
她身后也总跟着一个这样的小姑娘，跑起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气呼呼的时候也是这样鼓着脸。
还别说。
眼前的王若雨越看越像那个玩伴。
不过。
她记得那玩伴姓孙。
这么多年过去了。
也不知道那玩伴后来怎样了。
没有修行的话，恐怕活不了这么久。
即便能活。
大概率也跟着那一批人离开天南大陆了。
但小满心里还是隐隐觉得，眼前的王若雨说不定和那位玩伴有些渊源。
这么一想。
小满看向王若雨的目光便更柔和了几分。
王若雨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觉得眼前的少女有病。
怎么看人的眼神跟她祖母一模一样？
可还没等她开口，小满已经收回目光，潇洒转身朝棋台走去。
“她...”
王若雨那股气堵在喉咙里，最终还是化成了一句不由自己的担心，“她能赢吗？”
“不清楚，但对如今的大魏来说，还有比现在更糟糕的结果吗？”
旁边一位八境棋手轻轻摇头。
尽管他们也希望有奇迹发生，但这奇迹微乎其微，他们连一位九境棋圣都输了，又哪里来的底气再去指望什么？
王若雨沉默了。
抬眸静静看着那个背影在棋盘前坐下。
那少女的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单薄，可坐姿却端端正正，她忽然很想问一句。
你真的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