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刘青峰再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五点十分了。
黎明将至。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越野车后车厢里,身下垫着一张羊皮,身上盖着一床薄被。
车里已经收拾干净,虽然还有淡淡的酸臭味道,但已经看不到满车的呕吐物和血迹了。
几支插在车身上的弩枪不见了,只剩几个窟窿和龟裂的玻璃证明着这辆车昨天遭受到了非人的待遇。
“醒来了?”
李渊的声音从驾驶位上传来。
刘青峰起身想要问个早,只是身体一动,尿意上涌。
“对不住!”
他抱歉一声,推开后门就往外跑。
副驾上的李秀宁好奇道:“阿耶,他急什么?”
李渊哈哈一笑:“你自己看。”
李秀宁摇下车窗探头出去,只看了一眼便缩了回来。
她俏脸带上了红晕,嗔怪道:“阿耶如此戏弄女儿,女儿不理你了!”
李渊不以为然道:“你从小带着三胡,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羞的?”
“女儿不是小女娃了,男女大防还是要的。”
李秀宁埋着头,声若蚊蝇。
“是呀,囡囡变大姑娘了呢!”
李渊伸手理理闺女的秀发,笑道:“阿耶真舍不得把你嫁出去。”
“可惜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有没有看得上眼的后生,阿耶给你做主?”
李秀宁脸更红了,头也埋的更深了。
刘青峰放完水,打了个激灵。
他放水的时候太着急,没看到脚边躺着个人。
刚想说声抱歉,看清楚地上的人,慌忙后退了好几步。
大早上的见死人,晦气!
不过等他反应过来,才想起地上的家伙应该就是昨晚挂在自己车头前的二货。
他回到车里,问李渊:“国公,那家伙是谁?穿着那么好的铠甲身份不低吧?”
李渊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不认识他?”
刘青峰摇摇头:“不认识,他很有名吗?”
“那人是皇帝心腹爱将,当朝虎贲郎将,司马德戡。”
李渊幽幽道:“青峰啊,原本老夫以为你是皇帝派来的探子,现在看来,你杀了司马德戡,不可能是皇帝的人了。”
刘青峰听出了他话里有敲打自己的意思,也不紧张,挠着头笑道:“国公说笑了,我就是个东归的游子,和皇帝扯不上关系。”
“不过堂堂的朝廷大将不跟在皇帝身边扈从,跑到晋阳埋伏我一个无名小卒做什么?”
听到“司马德戡”四个字,他就知道昨晚的那段提示信息是怎么回事了。
也明白了昨晚他和柳青都判断错了对方的身份。
昨晚埋伏他们的不是杨玄感的叛军,而是正经的精锐官军。
信息里说他撞死了重要的历史节点事件的参与者,引起了本时空历史进程的重大变故,从而引发了时空之钟的变化。
他一开始还不清楚自己无意中干掉的关键人物究竟是谁。
现在他知道了。
司马德戡。
这个名字在后世很少有人提起,刘青峰也是看了很多隋末唐初的史料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司马德戡在后世名声不显,但是他却是江都兵变的主要发动者和参与者之一。
正是他与宇文化及、元礼、裴虔通等人联手,引骁果军入宫闱,杀右屯卫将军独孤盛,囚禁杨广,导致杨广最终被宇文化及指派的令狐行达缢杀,杨隋王朝就此终结。
他统领的骁果军便是引发江都兵变的关键队伍。
他提前四年多死了,骁果军未来必定换将,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必然会导致江都兵变和杨广的结局出现变化,自然算是重大的历史变故。
“嘿嘿,杀你还用不到十几架攻城弩。”李渊变色,双颊抖动,激愤道:“他们是奔着老夫和老夫的具装亲卫来的!”
“杨广这时候就要”
刘青峰一惊,差点说秃噜嘴,赶忙改口道:“杨广这时候动国公有什么好处?”
“杨玄感刚刚造反没多久,他就对您下手,也不怕手下寒心,到时候都反了朝廷?”
“呵呵,还用到时候?”李渊冷笑道:“现在北方各地烽烟四起,想反的不想反的都反了。”
刘青峰挠挠下巴,问道:“您打算怎么办,也反了?”
要是老李提前造反,历史改变的幅度岂不是更大?
他像是看到了数不清的时空斥力在向自己涌来
“哎呦!您打我做什么?”
李渊狠狠的给了他一个爆栗,疼得他在车里蹦来蹦去,跟只蛤蟆似的。
李秀宁在副驾上掩嘴轻笑。
“你这小子果然没安好心!”
“君臣一场,皇帝再怎么不仁,老夫也不能不义。”
“你从到晋阳就满口狂悖之言,该打!”
刘青峰被一把拿住,李渊每说一句就在他脑袋上敲一下。
很快,他就变佛祖了。
虽然挨了打,但是他却前所未有的心安。
老李动手揍他,说明有接纳他的意思。
“哎呦,疼!”
“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
“哎呦,我以后不乱说话了,疼嘶!”
他喊了几声痛,认了两句错,李渊便放开了他。
“青峰,昨晚之事你切不可再提,方才的话更不要再说。”
李渊把车钥匙扔给他,沉声道:“先把汽车开到庄子去,晚些时候夫人也去到那里,你且小心看顾,需要什么告诉秀宁便可。”
他说完,上马走了。
不过他不是回城,而是往西南方去了。
刘青峰揉着脑袋上的包,龇牙咧嘴问李秀宁:“国公要去哪里?”
李秀宁道:“残敌还未全歼,这件事不能走漏风声。”
“懂了!”
刘青峰不再多问。
他不知道杨广是怎么想的,敢大张旗鼓的派人来搞李渊。
但是李渊明显不想现在就和杨广撕破脸,想要把这件事掩盖过去。
此事最后的结果大概率是不了了之,除非杨广脑袋让驴踢了,揪着司马德戡的死不放。
一旦此事抖出去,放到明面上,杨广必然更加不得人心。
他就是再混蛋,也应该不会做这种冒傻气的事情。
老李可是关陇军事集团成员,没能一下搞死,杨广短时间内就不敢再下手,以防引起其他关陇集团成员的不满。
所以晋阳暂时还是安全的。
刘青峰下车检查了一下。
车子除了多了几个窟窿,中间的一个轮胎没气了,没有什么大毛病,还能正常行驶,只不过想要再装几吨重的东西是没可能了。
发动车子,刘青峰问李秀宁:“没看到李双他们,他们怎么样了?”
昨晚遇袭的时候,他和李秀宁没有解开安全带,所以没受伤。
李双他们就惨了,在车里滚来滚去的,也不知道伤的重不重。
“李双晕过去了,半夜醒来回了城里去守城,钱叔和柳青都是皮外伤,包扎之后回城休息了。”
“黄三呢?他好像被刺伤了腿。”
“黄三伤的有些重,小腿断了,流了很多血,不过李成用你药箱里的针线帮他缝合了伤口,还吃了那个消炎药,这会儿应该是在白郎中那里接骨。”
“只要伤口不感染问题就不大,要是那个白郎中搞不定,就把他送庄子来,我帮他治伤。”
“嗯,先去庄子再说,阿耶在那里留了一队护卫,应该很安全。”
一路上,刘青峰看到了不少倒毙在田地沟渠里的人马尸体。
李秀宁说司马德戡带来的兵马有五百多人,攻城弩和战锤之类的重兵器带了一大堆,就是为了对付国公府的重装骑兵卫队。
俘虏说他们收到消息,李渊会在昨天晚上前往李家庄,便在岔路口设伏。
听到这里,刘青峰哪里还不明白。
自己是被老李当诱饵了。
不过他能说什么?
人家连亲生女儿都舍得,何况是他一个外人。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李秀宁说道:“刘公子,阿耶其实只是想用你这刀枪不入的汽车引出敌人,只是没料到对方竟然有攻城弩,不然阿耶不会让我冒险。”
刘青峰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专心开车。
李渊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不得而知,反正这次他是因祸得福。
不但得了好处,还意外给老李送了一份投名状,加深了些老李对他信任。
就算是被摆了一道又怎样?
收益与风险成正比。
他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