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承恩公府进宫的牌子被皇帝收了回去,等到屋里没人的时候,皇帝把瑾瑜抱在怀里状似无意地询问道:“外头那么多人都在惦记父皇的皇位,皇儿可有什么想法没有?”
大魏朝皇位到了瑾瑜这一辈才是第四代,所以能给皇帝做嗣子的宗室多不胜数,年纪跟瑾瑜差不多的都有十来个,而皇帝如今已经过年四十,前朝和宗室都在催促他赶紧定下传承了。
瑾瑜只想混吃等死,一听这话吓得她把拿在手里把玩的皇帝腰上的玉佩都给扯了下来。
“父皇,我为什么要做皇帝呢?你怎么舍得我那么辛苦呢?”
皇帝看着女儿一脸控诉的表情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同时心里又生出十分的得意来。他的女儿啊,小小年纪就已经知道做皇帝的不容易啦。
更重要的是,他女儿说的是“为什么要做皇帝”,而不是什么老生常谈的“女人如何能做皇帝”。
皇帝自己本来就不是一个拘泥于世俗之人,当年他继位的时候他的生母还当着几位宗室老王爷的面儿说希望他亲哥哥来当皇帝,且后面一直不肯领受册封太后的圣旨不说,还拒不搬去太后该住的永乐宫!
说实话,太后当年搞了这么一出着实叫皇帝还未举行登基大典呢,这威信和名声就大受打击,可皇帝并没有半分惧怕之意,直接把刀架在他亲哥哥脖子上,说若是太后不去住永乐宫,那就是先帝的儿子们不孝顺,不孝顺的儿子合该一个一个都砍了!
皇帝确实没说要砍谁呢,可那情形之下他还能砍谁呢?
于是皇帝那位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好好儿一个单字亲王爵就变成了一个双字的郡王爵,偏生至今都还没有封地,连王府都是自己拿钱在长安城里找地方修建的,日子过得还不如已经没了爵位的光头宗亲们有脸面。
而太后当日虽然迫于无奈接受了封号也搬去了永乐宫,可先帝因为皇帝对她心爱的长子过分了些,她在宫里也帮不上忙,渐渐的心里就抑郁了,先帝孝期三年未过也跟着一起去了。
长平王府上没有封地自然也就没有俸禄可用,可架不住长平王妃出嫁的时候嫁妆丰厚,长平王自己夺嫡的时候又收受了不少支持和孝敬,所以这些年在长平王妃的操持下,长平王府倒也撑起了富贵的门脸。尤其是太后去世的时候可是把所有私房都给了长平王,所以长平王府在权贵中间不是个能结交的府邸,可在下层官员们眼里可是个香饽饽。
眼下除了先头承恩公夫人提到的南王,也就只有这位长平王跟皇帝同为先帝皇子了。
皇帝轻笑一声开始追问瑾瑜对皇位和皇帝的看法,瑾瑜被问得有些烦了,脱口而出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同理,所处的位子越高责任也就越大。儿臣虽然自认脑子不笨,可也没什么聪明的地方,唯一值得称道的或许就是比较有自知之明吧。”
皇帝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外头守门的侍女们都忍不住抬头望屋里看看,还是嬷嬷瞪了一眼才叫她们警醒。
“皇儿,就凭你这几句话,当有明君之姿!”
皇帝已经下定决心绝不会把皇位给那些个子侄们,他唯一看好的就只有他的公主一人而已!
皇帝其实并不看重什么身后事,更不看重什么香火,他只是不想叫自己一手挽回来的江山便宜了别人的子嗣而已。
况且,他的公主眼下的日子都算不得无忧无虑,日后他这个做父皇的不在了,恐怕她那些个堂兄弟们会变本加厉地苛待她甚至磋磨她,既然如此,那他若不为女儿绝了后患,简直枉为人父!
当晚的瑾瑜却是做了一个梦,梦里的那个瑾瑜可不是她这样路见不平就硬刚的性子,而是一边被皇帝宠得无法无天一边却又被承恩公府cpu,闹得她性子有点敏感不说,还因为她那几个不对劲的表姐妹进宫来时刻影响着她,闹着非要跟驻守边关的镇西侯世子成亲。
大魏朝尚公主的规矩跟宋朝一样,只要做了驸马就不能出仕做官更加不能掌握兵权,可镇西侯府哪里舍得交出兵权呢,他们府上除了世子便再无第二个男丁了。
于是镇西侯府直接跟皇帝离了心,瑾瑜出嫁后面对冷淡的驸马渐渐变得跟个疯婆子一般遇事总是大吼大叫的,镇西侯府便干脆投了南王府,支持了南王府的三王子上位,最后镇西侯府有没有好下场瑾瑜还没有看到,因为她在新帝上位没满半年就“病逝”了。
瑾瑜对梦中的事情没什么看法,横竖她也不是梦里那个公主,只是做了一晚上的梦她没有睡好,一大早的就有嬷嬷来叫醒了她,她难免有些起床气。
瑾瑜任由侍女们给她梳洗全程黑着脸,根本没听进去掌印太监说了什么,等到了地方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了太清殿里。
皇帝余光一直在注意瑾瑜这边,见她清醒过来之后也没闹着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反而是看着正在说话的左相认真倾听他说话,皇帝便忍不住牵起嘴角微微一笑。
底下左相正在说的是浑河决堤的事儿,那浑河河如其名,河水就现有清澈的时候,尤其是过了长安的河段简直能达到一碗水半碗沙的地步。
瑾瑜早就拿这浑河跟前世的黄河做比较,只是黄河从壶口开始就已经变黄,而浑河则是一直等到流到平原地带才开始变黄,就连泥沙也都是在平原上裹挟的。所以真要说起治理浑河,瑾瑜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什么法子来借鉴。
就在瑾瑜胡思乱想这空档,浑河决堤如何赈灾一事已经商议完毕,眼下右相说起了藩国朝贡一事。
大魏的气势就像是瑾瑜前世的大唐一般,万国来朝的气象可不是说说而已,就连瑾瑜都有些好奇,为何右相会选择在浑河决堤一事之后突然说起朝贡事宜。
瑾瑜暂时还不懂这些事情,可坐在上头的皇帝跟诸位臣工几乎都明白右相的意图。
果然,右相在说完今年朝贡的藩国数量又增加了近十个之后,转而说起了柔然太子想要尚公主的意图。
不等皇帝发火,瑾瑜直接“呵呵”出声。
原本大家都忽略了坐在丹陛之下的瑾瑜,毕竟她只是一个深受皇帝宠爱的小孩子而已,就算带着她来大朝会,也只是体现了皇帝对她另类的宠爱而已,并不能代表什么。
可瑾瑜此时闹出声响来就有藐视朝堂的嫌疑,若是换了别人如此失礼,就算不被立刻拖出去打板子,那也会直接断送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