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这个新生事物十分受欢迎，若不是时间紧急，瑾瑜原本是打算连西域商人那里都不放过，都要狠狠地薅上一把羊毛的。
皇帝在司工局看过大块平整的透明琉璃就立马决定采用瑾瑜的法子先筹措银钱粮食赈济灾民，所以当天下午瑾瑜和李宁玉一起拿出了将这“琉璃”拿去长安城里最大最好的酒楼望岳楼去“拍卖”的主意。
瑾瑜懒得说话，向皇帝回话的事儿就由李宁玉来做：“主意是公主殿下拿出来的，取的是一个‘价高者得’的意思。公主殿下认为这琉璃要能卖上更好的价，非要把买家们都聚集在一起，让他们自行当场出价，最后看谁给得价钱高就卖给谁。”
这道理十分浅显易懂，生活中也多的是人这样做过，可偏偏瑾瑜提出来的设想让人耳目一新。
皇帝张口就要习惯性地夸女儿两句，可看到坐在一旁的好友家的女儿又赶忙咽下了那些称赞，转而夸赞李宁玉道：“好孩子，朕可从让人白忙一场，若是做得好啊，等你出宫的时候怕是要自己挣出上百抬的嫁妆来！”
李宁玉羞得满脸通红，瑾瑜觉得皇帝有些不着调，哪有这样拿嫁妆来夸一个女孩儿的呀？虽然他这是在暗示李宁玉只要好生跟着她做事将来的好处一定不少，可听着就让人有点来气是怎么回事！
皇帝看瑾瑜面上有些许难看，也意识到自己秃噜嘴了，赶紧转移话题道：“那具体你们是准备如何来做呢？”
瑾瑜依旧做出一个让李宁玉发言的手势，涉及到正事，李宁玉立马将那点羞涩和不自在抛诸脑后：“长安城里的巨富虽然不少，可我们不能全部请过来，一开始便要主动造成这差异来，这人数最好也控制为单数。也不是人人来了就都能买到这些琉璃，最好其中有一半以上的人都买不到。”
见李宁玉主动漏了最后一点，瑾瑜不得不自己补上：“这竞价的时候可以全程公开，哪怕没有资格买琉璃的人也大大方方让他们看个全程，而且我们不仅不能隐瞒身份和意图，还要主动大肆公开。”
有位大佬说得好啊，舆论的高地就在那里，我们不去占领，就会有别人去占领。
三天的功夫足够做很多事情了，长安城里最大最好的酒楼叫做望岳楼，之所以能取这个名字，是因为背后的主人就是皇帝自己，不然区区一间酒楼如何能同时请到四位告老的御厨做工。
因为是休沐日，左相也带着不少门下去望岳楼捧场。
左相家算不得顶级世家，但也算不上中间不上不下的那一拨，所以这一次哪怕皇帝没有给他发请柬让他参与竞价，他也没打算占朝廷和皇帝的便宜，反而暗示过不少门生能出钱出力的都尽量展示一把，对日后总会有好处。
右相跟左相没什么私交，甚至两人在朝廷上是出了名的政敌，可实际上两人多少有些惺惺相惜，这一次的竞价右相听说左相出了大力，便也跟着一起。
用属下们的话来说就是决不能让左相那边的人占了便宜或是出了风头！
竞价是由掌印太监周清来主持，虽然除了有资格上朝的官员们才认识周清，可这场竞价本身就十分公开，周清一出现的时候自然就有人把他的身份完全公开来。
望岳楼一楼大堂正中间又搭了一层高台，这里原本就有一处三尺多高的木台供舞乐表演，再加一层也是为了让大家能够更好地看到竞价的物品。
这望岳楼一共三层，只是三楼不对外放开，但是今儿皇帝带着瑾瑜一起出宫来看这拍卖会，李宁玉也跟着出宫来此时已经去了左相那边。
右相坐在左相旁边十分牙酸地看着这父女俩黏黏糊糊腻腻歪歪，忍不住出口奚落道：“本官记得左相家的嫡长孙比四姑娘还年长些吧，怎么，左相日常含饴弄孙还不够净做些小儿女的姿态来。”
左相能让人这样说他？当下一抖衣袖反驳道：“本官给女儿拿点心，我女儿孝敬我给我添茶就算是小儿女姿态了，那这天底下怕是没有什么父慈子孝了。”
说着左相又斜了右相一眼，轻蔑地瞟了一眼坐在右相下首的他家儿孙，“你家的孩子是个木头疙瘩不知道给你添茶，你也是个迂腐的不知道给他拿一块点心也就是抬手的事儿，却来眼红我们父女感情好！”
这年头虽然没有正经传出什么抱孙不抱子的说法，可但凡自认有点颜面的士大夫们对儿孙多是管教居多，亲近也多是体现在晨昏定省上，肢体接触那基本是没有的。
恰好左相是个例外，而右相偏生有些古板，所以两人很多时候是真的看对方吧不顺眼。
左相和右相多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底下周清便已经开始推出第一件竞价的物品——一枚鸡蛋大小的玻璃球，里头好似封印了一座望岳楼。
这三天里望岳楼可是把这三件竞价的物品直接在这高台上展示给所有人看，所以这颗珠子一推出来就有不少人开始出价。
世家大族最不缺的就是钱粮，尤其是大家都知道这竞价的时候可以用粮食来抵扣银钱，所以第一个出价的人直接在底价一万金上加了两千石小麦，后头就有人跟着出价一万金加四千石粮食，再有人便顺着前头的出价来，都是在一万金银钱的基础上加千石单位的粮食，在左相和右相有意无意的引导下，银钱虽然一点没加，但粮食已经加到了一万石。
这枚玻璃珠最终以一万金并一万一千石小麦的价格被敦煌张氏拍得。
第二件竞价的物品是一条三寸大小的玻璃金鱼，外部没有凸起的鳞片，只有鱼头、鱼鳍和鱼尾看起来有十分逼真的凹凸，鱼鳞却是在玻璃内部染上的橘黄色。
这东西的底价直接比玻璃珠翻了倍，是两万金，可周清请大家竞价的话音刚落便立刻有人出价两万金加五千石粮食，后面或许大家还留着底气参与最后一件物品的竞价，所以最终的出价为三万金银钱并一万石粮食。
最后一件东西是二尺高的玻璃红珊瑚树做成的盆景，尤其是盆景里装着的还有五颜六色的石头状小块玻璃，众人不等周清报价便有人直接喊底价加上五千金并一万石粮食。最终这件带着一点寿字纹样的珊瑚盆景以十万金并两万石粮食成交。
坐在三楼看完了全程的瑾瑜都不禁咋舌，果然不能以常理来揣度那些个世家大族的身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