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学里消停了瑾瑜就有更多的精力去关照土豆的种植,她不知道自己买到的品种是不是属于生长周期较短且早熟的品种,但真要算起来这一个切成了六瓣的土豆在八月初种下,最晚在十一月底就有收成。
只是长安城属于中部偏北的地界,虽然不至于像北方十月就开始下雪那样寒冷,可比之江南那样十一二月才会下雪的地界又好寒冷不少,所以李司苑在白露过后就每天太阳下山就跟着把六口三尺高的大缸给搬进屋里,等到外头开始下霜的时候,晚上他还会在屋里烧一个炭盆给土豆供暖。
真是伺候得比对亲爹妈还要周到。
若是李司苑知道了瑾瑜这评价,恐怕会说亲爹妈他可不会这样伺候!
长安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初了,那天正好休沐,宫学里放了假朝臣也不用上值,所以一大早皇帝就来了景泰宫跟瑾瑜说话。
时下已经有了火墙,而景泰宫已经住过四任皇后,这火墙缺了哪个宫里的也不可能缺了皇后的,所以哪怕屋子不小瑾瑜跟李宁玉两个也只用了一个火盆,且用来取暖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能在上面放个架子自己煮茶也好烤两个橘子也好,反正都十分有趣。
见皇帝穿着雪褂子进来瑾瑜这才惊觉外面竟然已经开始下雪了,前世作为一个土生土长从来没有在冬季去过北方的南方人,虽然老家每隔年的也会下一场雪,可那雪一般最多两天的时间就全化了,跟北方那样最少能积一尺厚的大雪可没法儿比,所以今生每年下雪瑾瑜总是百看不厌。
瑾瑜兴奋地要往外跑,皇帝赶紧一把把人拉回来,“这会儿才开始下,地上一点积雪也没有,何苦出去平白喝风伤了身体。”
虽然对大雪还是有点念念不忘,到底瑾瑜也知道皇帝不会在这些事情上骗她,只能悻悻地又坐了回去。
李宁玉还没搞明白呢,她只看出瑾瑜十分喜欢下雪天或许还十分喜欢玩雪,且看瑾瑜这样儿肯定还不是一般的喜欢。
皇帝转头看李宁玉乖乖巧巧地坐在火盆边就忍不住埋汰自己孩子一句:“你看看你,再看看你玉姐姐,小女孩儿家此时不知道爱惜身体,日后有你受苦的日子!”
瑾瑜还真没搞明白皇帝这什么意思,还是她看李宁玉玉面微红又联想到李宁玉每个月这几天都不舒服,这才反应过来皇帝说的是什么。
不过她可不会觉得这月事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反而越发感念皇帝作为一个单亲爸爸的不容易,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暖的气息,闹得她鼻子都有点酸酸的。
瑾瑜上去依偎在皇帝身边,撒着娇道:“儿臣跟玉姐姐可没乱来,您看这橘子都是烤热了才吃的呢。”
皇帝哪能没看见旁边小桌板上堆着一叠烤焦了的橘子皮,只是有些话该说还是得说,可是呢他一个大男人去关注女人家月事的事儿本来就十分离谱了,却还想好生跟闺女说一说这其中的厉害。
别人,不说太医院的太医们了,就是瑾瑜身边的嬷嬷宫里的贵妃等三夫人也能跟她说一说,可皇帝本人总是在涉及瑾瑜人身安全的时候容易挑剔别人做不好事儿。
皇帝很快略过这一茬说起放在东厢房里的土豆,“李司苑昨日就说土豆叶子已经干了不少,想必也到了该收成的时候了,我儿可有什么想法没有?”
按照皇帝自己的想法,他当然是要立刻把这几口大缸都搬到大朝会上当着众臣的面儿来计算这土豆的产量,然后让朝臣们回去大大地为瑾瑜好生扬名一回。
可瑾瑜却持反对意见:“父皇,这土豆数量不多,就连宫里自己种都还嫌不够呢,这时候就把消息放出去有些不妥。”
“而且依儿臣的意思,儿臣自己并不想一开始就通过朝廷把土豆推广给平明百姓们种植,而是先找个地方打个样儿,也叫他们好生学一学这东西到底是如何种植的,等他们亲眼看到了产量之后,自然会十分乐意留一点土地来种土豆了。”
之前李宁玉就问过为何有了这高产的土豆不能由出面来推行给大江南北来种植,瑾瑜的意思是这土豆虽然好可也不一定适宜所有的土质,尤其是土豆是个新鲜植物,朝廷可没有规定土豆能拿来缴纳赋税,所以除了能用来糊口土豆几乎没有的别的用处。
皇帝也能看到这些,只是他关心民生的时候还是几十年前他自己都还未及冠的时候,到如今执掌一国大权已经过得有些久了。或者说他自认自己做得已经不错了,再有这土豆锦上添花,他本就十分知足。
瑾瑜心下暗叹,这土地兼并的问题一直到封建社会完全被消灭也要等全国上下都接受了新思潮才彻底得到了解决呢,眼下她爹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地主,而她自己也在谋求那个位子,除非她是在即将亡国的时候力挽狂澜,不然她根本不可能让那些个世家释放紧紧攥在手里成百上千年的土地!
不过,真想要达到那个目的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眼下有四位亲王一位郡王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她大可从中挑拨挑拨,说不定世家们就能站在那五王的对立面,到时候一交上手她就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只是那操作着实危险,大魏周边可还有吐蕃、匈奴、北狄和高句丽虎视眈眈,一个不好那可真是要亡国的节奏啊。
皇帝跟瑾瑜闲聊半天发现她全程心不在焉,忍不住笑道:“你这猴头,外头正下着鹅毛大雪,就非要惦记这会儿出去玩耍?”
瑾瑜能说自己刚刚是在想怎么挑起宗室和世家之间的争斗吗?那必然不能啊,所以只能顺着皇帝的话来说:“就是正在下雪的时候才好看景色啊,太液池还没有上冻,此时若是能在水榭里看着大雪飞入芦花的情景,儿臣只是稍微想一想就能构思出一幅不错的丹青来!”
皇帝可不同意瑾瑜的看法,“你小女孩儿家可把握不住其中的意境,再者朕只是想想就感觉得到其中的凄凉,我儿可不要偏了性情!”
李宁玉再次在心里咂舌,在她看来瑾瑜就少有不高兴的时候,更别提什么凄凉不凄凉的意境了,估计瑾瑜只是觉得那情景十分适合入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