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做什么?”瑾瑜直接发问。
她对武攸暨一点意见都没有,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可没想到武攸暨刚刚还算正常的脸色突然就变得刷白,把小皇帝都给吓了一跳。
意识到自己的发问有些问题,瑾瑜赶忙补救:“本宫的意思是,你进宫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武攸暨原本是进宫来找司制房修补一块玉佩,当然这也算是借口,他心里惦记着妻子,想要跟妻子拉近关系变得亲近一点,却不想人家这些日子以来好似已经彻底忘记他了,且对他没有那么欢迎。
武攸暨试了几次才挤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可就连小皇帝都看得出来他其实是在哭,“微臣无事,不过是想向公主殿下问安。”
小皇帝看看瑾瑜又看看武攸暨,突然十分机灵地站起身来给这对别扭的夫妻留下一点空间道:“姑姑就跟姑父好生聊聊吧。姑父好久才进宫一趟,不如留下来一起用午膳吧。”
瑾瑜没想到这小子才几天的功夫就懂得看眼色了,没好气地摆摆手叫宫人们带他去御花园好生玩一会儿,自己留下来跟武攸暨说说话。
武攸暨倒是高兴了,瑾瑜却觉得万分尴尬。
因为武帝当年给太平公主和武攸暨赐婚的时候,武攸暨自己已经成婚了不说,还跟原配养育了一个女儿,可武帝脾气一上来直接叫武攸暨跟原配和离不说,最终导致了武攸暨原配的死亡,还偏要把太平公主跟武攸暨撮合到一起,武攸暨没有黑化把一切都报复到太平公主身上可真是算太平公主的幸运了。
瑾瑜亲手给武攸暨添了一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上好的早春雀舌茶,虽然比时下流行的煮茶截然不同,但清淡别致的口味武攸暨还挺喜欢的,尤其这茶还是瑾瑜亲手给他添的。
瑾瑜没话找话:“本宫最近尤爱这清茶,入口虽有些微微的苦涩之味但有回甘,倒是合了几分佛家真意。”
武攸暨一口接一口地喝茶水,这茶水跟平日放各种香料的煮茶比起来确实显得十分清淡了,可跟瑾瑜所说的一样,确实别有滋味,他自然十分捧场,用有限的词句把这茶水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这动作一大收在袖子里的玉佩就掉了出来。
瑾瑜一看那玉佩就明白武攸暨进宫恐怕还有找人修这玉佩的意思,再从太平公主的记忆中得知这玉佩乃是一枚古玉,还跟太平公主的前任驸马薛绍有些关联,顿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本宫要陪伴重茂最近就不出宫了,驸马若是有空便多进宫来转转吧,只是要当心别跟六宫二十四局牵扯过甚,到底外头还有相王一大家子看着呢,尤其是临淄王李隆基,他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若本宫这边有半分破绽他都能拿过去大做文章。”
武攸暨听了只当瑾瑜是在关心他,一扫之前的悲苦笑得嘴角都压不下去,显得整个人更加痴傻,好在一张脸还算能看,就没那么辣眼睛了。
中午,李重茂留下武攸暨一起吃饭,瑾瑜一边关心李重茂的饮食一边还不忘让宫人给武攸暨布菜,瑾瑜自己虽然没什么话好说,但架不住李重茂是个天生的社牛,几句话的功夫就跟武攸暨聊到一块儿去了,若不是见武攸暨年纪大了,他都想叫武攸暨给他作伴读,好一直陪着他了。
不过瑾瑜这才发现她确实忘了给李重茂安排伴读了,到底小孩子还是要多跟小孩子玩耍才好,尤其是李重茂这样父母都已经不在了的小孩子,她总要多关心关心他的心理健康。
于是瑾瑜便在朝会上提出让各位重臣回去看看自家孩子,只要有跟李重茂年龄相仿的都可送进宫来当个伴读。
“这读书的时辰嘛,就从辰时正到午时中,下午习武的时辰则是从未时正到酉时正,中间那一个时辰的功夫则是用来用午膳跟午休的时辰。”
这个时辰问题没人反对,甚至有人私心里还觉得时间太少了,早上起床的时间该再提前一点才是,只是鉴于这乃是小事,太平公主跟瑾瑜有时候都不算好说话,也就没人在这上面挑刺。
瑾瑜看许多人心动,接着说道:“陛下可不是皇子,什么四书五经、周易春秋的都只学个皮毛便成,最重要的是学习如何治理国家、如何用人。这些本宫是不愿意你们的子孙来学的,所以若你们还想子孙科举,可要仔细斟酌,别为了眼前一点好处就误了子孙的前程。”
俗话说得好啊,治大国如烹小鲜,可这世上真正能做到这样触类旁通之人少之又少,更多的人一辈子都没法儿将自己所学用于实践,瑾瑜这样说也只是为了定下尊卑而已。
如今站在朝堂上的人不是世家大族出身,家族也必定是一方豪强,科举制度有但根本还未完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学子多来了长安便到处投行卷了。
然而大家族最大的好处便是外边的人一辈子要靠机缘巧合跟极大的运气才能遇上的事物,往往在他们看来早就是稀松平常,好在这些事情瑾瑜做得不少,如今换了地方重来一遍也十分便利,况且如今她在朝堂和皇宫都是一家独大,若不是考虑李重茂,她甚至能直接发号施令把一切设想直接进行下去。
至于那些个什么世家大族,呵呵,武帝健在的时候可不止杀尽了非高宗李治所出的子女,好些世家也被逼得瓦解,不然她一个女人如何能在丈夫去世之后杀了不少儿子取得皇位?
真当那些个所谓的世家大族就能为了利益容忍一个开天辟地的女主来主政?
还不是武帝杀得太厉害了,叫人心生畏惧。
所以啊,如今瑾瑜顶着女帝唯一长成且一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女儿的身份,她只是退了一步舍弃了皇位,就叫李重茂这幼帝并朝臣们对她感念万分。
况且今儿朝会上她还直接表露出自己并没有所谓的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心思,愿意放任李重茂跟朝臣们接触,朝臣们自然又安心了不少。
没有人能拒绝更多更大的利益,可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个追求的前提是眼下的安稳,且那更多更大的利益确实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