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茂跟几个伴读一起去了平康坊涨了见识,可转头朝堂上便有人抓着瑾瑜这一点不放多方弹劾于她,就差说她想要教坏了李重茂然后自己伺机上位了。
李重茂听着底下一群御史打着为他好的旗号肆意攻讦瑾瑜,心里真是气愤极了,正准备为瑾瑜辩解两句呢,就见瑾瑜面不改色地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开口,他便只能气鼓鼓地看着底下人表演。
见坐在上面的瑾瑜无动于衷甚至还有点忍笑的意思,底下的御史们可真是有点气急败坏了,话锋全部转移到小皇帝李重茂身上,话里话外都是一副好似李重茂但凡长大一点就会变成荒淫无度的桀纣之流,偏生通篇话里一个脏字儿也没有,听得瑾瑜叹为观止。
瑾瑜可不耐烦跟这些人拽文推拉,直接阴阳怪气道:“是呀,陛下虚岁将将十岁便惦记着上平康坊长见识了,日后就算不成桀纣之流怕也跟前朝隋炀帝差不离了。这大唐江山万不可交到这样一个皇帝手里,干脆趁着陛下年纪尚幼还未危害大唐江山,叫陛下退位让贤算了!”
底下朝臣跪倒一片高呼不敢,瑾瑜反而笑着站起身来。
“哎呀,陛下要让出皇位,向来只有父死子继的道理,陛下尚无子嗣,那么这皇位就该传到同辈的兄弟手里。皇室里倒有相王世子跟临淄王两位尚未出五服的宗亲与陛下同辈,但相王世子虽然忠厚却不是做皇帝的好人选。”
“好呀,好呀!”
“如此一来竟然只有临淄王能担当大位了!”
说到这里,瑾瑜忍不住拊掌大笑,底下不少朝臣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他们已经努力适应这位行事风格大改的太平公主兼晋王了,可还是没想过她竟然如此直白地在当着众臣的面儿就把李隆基的小心思抖落得一干二净!
小皇帝李重茂都被瑾瑜这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他刚刚听那些御史们骂人的时候就想跳起来吵架了,偏偏听了一通之后自觉词穷所以露了怯,没想到瑾瑜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躲在暗处的李隆基搬到了台前来批斗,搞得朝臣们都措手不及没了分寸。
其实啊,大唐的朝臣不兴跪,但此时不跪显然不合适,底下一片求饶声、辩解声瑾瑜充耳不闻,反而施施然坐下继续说道:
“也是太宗皇帝那一辈就没立下个好榜样,武帝更是另起了个坏头,闹得好似凡是姓了‘李’的乃至做了李家的儿媳妇都能做皇帝似的。”
朝臣们顿时鸦雀无声,这话可叫他们如何接呢?难不成还能说她晋王说的都对?
嫌命长了不成?!
小皇帝李重茂一双亮晶晶的眼神里看向瑾瑜满是崇拜,真是恨不得那一双嘴皮子是长在自己身上,他当即暗下决心一定要好生练习练习骂人啊不呵斥人,不然等将来他就永远不能拥有骂的朝臣万马齐喑的大场面了。
瑾瑜冷哼一声抬手指了指先前那几个说话实在是难听的大臣,闲闲道:“尔等读书几十年,可不是为了今日站在朝堂之上随意揣测皇帝陛下,既然你们自己不爱惜自己的羽毛,本王跟陛下可容不得你们这样捕风捉影非议陛下的‘人才’。”
“你们好名声,本王也懒得花时间浪费精力构陷什么,只好叫你们三代以内的血亲不得为官,以示惩戒!”
被瑾瑜点到的那几人顿时瘫倒在地,被侍卫们一左一右拖着往外走的时候才想起来向小皇帝和瑾瑜求情,可瑾瑜说出的话小皇帝向来奉为圭臬,根本连反驳的意识都没有,而其他朝臣多少也觉得这几个人刚刚说的那些什么小皇帝荒淫无度之类的话确实太过了些。
下了朝小皇帝问瑾瑜为何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挑明李隆基的野心,瑾瑜笑笑,道:“李隆基一直暗中搞小动作,可如今李氏宗族也只有这几个血亲在,确实人丁单薄了些,所以这一次姑母虽然看似在挑衅他,其实也是警告他最近安分些。”
瑾瑜向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教育小皇帝的机会,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今日我挑明李隆基的野心,看似临时起意怒气上头,其实心里早就衡量过这件事情可能带来的后果。”
小皇帝果然十分感兴趣,连连催促瑾瑜展开了说。
瑾瑜摸了摸他头上的小揪揪,道:“我的目的是叫他暂时安分,可李隆基一向自负,很有可能不会按照我期望的结果来行事,要么他干脆放手一搏,要么他确实如我所想暂时蛰伏。”
“他若放手一搏,可如今长安城里几支禁卫军都掌握在咱们手里,他手里并无半分兵权,所以就算他真的脑子昏了头了临时起事,咱们也有十足的把握全力镇压。”
小皇帝连连点头,“可若是堂兄被姑母这样一吓就选择蛰伏,那就正好趁了姑母的意。”
瑾瑜脸上笑意更深,“对对对。”
“然而我们还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做,而且是要尽快做成。”
小皇帝顿时也跟着严肃起来,忙问道:“姑母不是已经惩罚过那些不安分的朝臣了吗,怎么还有事情要做呢?”
瑾瑜道:“你去平康坊的事情想必已经传开了,或许民间正等着看宫里和朝廷对这件事情的反应,所以咱们要第一时间把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一切完完整整地传出去,避免有人无端揣测生事,对你我不利。”
当天下午,关于李重茂和他的一众伴读被武攸暨带着去平康坊长见识的事情就完整地传遍了长安城,上午朝会上发生的事情也一五一十传到了民众的耳中,大部分民众都对李重茂小小年纪就对平康坊起了兴趣一事持正面态度,认为小孩子对没见过的事物有情趣实属寻常,甚至很多人通过这件事觉得无端跟高高在上的皇室拉近了一点距离。
至于朝会上的事情,瑾瑜可是把那些人的话原原本本放出去了,是个人都觉得那些御史们说得实在是太过分了些,虽然民间有“小时偷针,大时偷金”的俗话,但大多数家长都不会极端地认为李重茂会真的长成桀纣之流的皇帝,或者说他们都希望李重茂哪怕的确好美色呢,但不会祸害百姓。
就这样,舆论的高地李隆基也没站上,还平白损失了几位大臣,恨得他直接掀了书房里那张金丝楠木的书案,摔坏了当年武帝赐下的一方砚台跟一支白玉紫毫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