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蓁着实是个聪明又有手段的女人,对于李隆基来说废除临淄王这个爵位就已经是惩罚了,可对于王蓁来说没了这个临淄王妃的头衔却不一定是惩罚。
所以瑾瑜当场下令道:“废临淄王妃王氏,行为不端品行不修,伙同废临淄王火烧弘文馆致弘文馆藏书损毁,责令王氏一族献出藏书充入弘文馆,若有隐藏不交者,便与王氏同罪,三代血亲不得入仕!”
三代不得入仕跟“三代血亲不得入仕”的区别可大了去了,“三代”往往指的是自己本人、儿子一代、孙子一代,而“三代血亲”则扩大了范围,单单本人一代就已经囊括了凡是有血亲关系的同族兄弟、姑表亲跟姨表亲,儿孙则同样囊括了同族兄弟的儿孙跟姨表亲、姑表亲的儿孙们,真要算起来,恐怕比所谓的九族还要牵连得广。
于是当下便有姓王的官员站出来求瑾瑜息怒,求她高抬贵手,可瑾瑜却说道:“本王不是说了前提嘛,只要废临淄王妃娘家亲眷将全族藏书悉数上交,本王自然不会死追着不放,除非,你们知道他们舍不得家中藏书,想要违背本王的意思。”
这话谁敢认?
再说刚刚他们也是被那所谓的“三代血亲不得入仕”的话给吓了一跳,倒没注意到前头还有个前提呢,再被瑾瑜这样一说,只有一位头铁的王姓御史试探着问道:“那王爷可容得下他们私下抄录书籍留存?”
这一次瑾瑜却是比想象中更加好说话,她点点头道:“自然是能抄录留存的,只是上交给弘文馆的必须是他们手中持有的原本,可不能那近日的抄本来糊弄本王,不然,本王的手段你们是早就领教过了的,虽然近日本王好说话,可本王容不得有人一再挑衅。”
略微一想,瑾瑜道:“八月的最后一日,本王要见到废临淄王妃全族藏书,胆敢私藏或者延误时机的,本王绝不饶恕!”
当天下朝,瑾瑜便跟李重茂说了自己的打算:
“这太原王氏本就是魏晋朝的琅琊王氏分支,这族中藏书必定不少,这一次我借着废临淄王妃的事端发难,虽然说了让他们留下抄本,到底在他们看来还是行事太过,所以为了平息不必要的流言,我打算在长安城中设立一处‘图书馆’,里面不止要收藏这一次王氏献上来的藏书抄录本,就连弘文馆中一些书籍的抄录本也要放进去。”
李重茂没明白瑾瑜的意思,他也有着敝帚自珍的习惯,再加上瑾瑜一直有意无意给他灌输不只是皇宫,就连整个天下都是他做主的话,一直知道书籍珍贵的他有点不愿意把弘文馆里的书籍抄录出去。
见此,瑾瑜却轻叹一声,道:“连陛下都知道书籍珍贵,难道天下人就不懂这个道理吗?”
“若陛下不想朝政被世家把持,就该大力扶持寒门子弟。”
世家跟寒门,皇室跟世家,这些微妙的关系瑾瑜早就教过李重茂,再联想到瑾瑜要把王氏藏书和弘文馆中的藏书抄录一部分放入那“图书馆”,李重茂一下子就明白了瑾瑜的用意。
“所以,姑母是想对寒门子弟开放那‘图书馆’,让寒门子弟也能读到跟世家子弟一样的藏书?”
这样一想,李重茂不自觉地激动得脸都有些红了。
可瑾瑜点点头又摇摇头,道:“这图书馆可不只是对寒门子弟开放,我是要对天底下所有想要读书的人开放!”
瑾瑜笑吟吟地看着小皇帝李重茂,李重茂只觉得瑾瑜说完这话之后她的身形便无限拔高,虽然有些感觉被压得稍微喘不过气,但他心里同时生出无限欢喜,好像他正在参与一件十分了不得的大事。
“当然是一件十分了不得的大事!”
瑾瑜正色道:“虽然前隋开始就设立了科举制度,可有幸参加科举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世家子弟,因为只有世家大族家中才有足够的藏书,才有金钱支持子弟脱离生产专心读书,更是只有家有余庆的人家才有能力送家中子弟上书院。”
“可你要知道这世上人数最多的都在田垄之间忙碌,他们但凡能吃饱一顿饭,就有别的追求,而陛下要做的就是降低读书的成本,叫那些想要读书识字的人都能得偿所愿。”
“只要陛下有心这样做了,即使咱们要花几十年的时间才能让所有人得偿所愿,那天下民心也会尽归陛下,尽归我李氏朝廷。”
李重茂稍微花了一点时间来想象那样的盛景,突然激动得浑身颤抖,拉着瑾瑜的衣袖向她确认道:“所以这长安城里的图书馆也只是姑母的一次试探,其实姑母是想着以后在更多的州县设立这样的图书馆,让所有想要读书识字的人慢慢都能读书!”
瑾瑜原本没想着掺和制造纸张,可如今既然想要降低读书成本了,这纸张的制造就该摆上台面了。
李重茂跟瑾瑜想到一块儿去了,这笔墨纸砚乃是读书必备的文房四宝,其中,笔、墨跟砚台不用时时更换,使用的时间挺长,哪怕稍微贵一点也不是消费不起。
可偏生这纸张不仅贵且是消耗品,没有一点身家的人家还真是供不起家中学子用纸,更别说购买跟科举相关的书籍了。
瑾瑜说了叫王氏一族献出藏书,八月底要看到书籍,所以转头她便吩咐人一边研制竹纸,一边叫人去制作黄泥制作的澄泥砚,至于便宜的墨锭,瑾瑜则想起了制作方便的松烟墨。
民间用松脂照明的人家可多得是,这松烟墨制作简单耗费也小,想必到时候也能惠及不少寒门学子。
李重茂对这图书馆的选址十分看重,他直接把这关系甚大的图书馆选在了平康坊,迎着瑾瑜诧异的眼神,他不甚高兴地解释道:“之前我不过是对平康坊有些好奇,就被人说成了那样,这一次我就是要把图书馆也放在平康坊,叫那些人日后再不好意思说我去过平康坊的事儿了!”
瑾瑜可真有点哭笑不得了,没想到平日里看李重茂好似不介意了,却不想今日他要借着图书馆的事儿为自己找回场子。
不过瑾瑜对此万分赞成:“除了你说的这一点,我这里也有表达有教无类的意思。”
于是,图书馆落地平康坊的事儿就这样确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