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没什么好转的，瑾瑜不等临近中午就带着小皇帝和他的伴读们回了皇宫，等到午膳过后休息好了，这才有空去审问之前在图书馆抓到的那人。
区区刺客当然不值得瑾瑜亲自过问，只是何离那家伙武功高强不说，耐受力也超群，大理寺监牢日夜不停严刑拷打他三日也没从他口中得到只言片语，甚至连他的来历都没搞清楚，还是瑾瑜这边递了消息过去，大理寺才知道这刺客名叫何离，乃是李隆基的手下。
在这样的情况下，瑾瑜这才对这个何离提起了些许兴致，亲自往大理寺走了一趟。
监牢其实大多是半地下的建筑，不管地面上看起来多规整，里头都不堪入目，甚至若不是为了监管方便，里头常年都不见光，又潮又湿又脏又臭才是常态。
瑾瑜要去大理寺监牢，大理寺上下当然要稍微收拾一下，根本没让瑾瑜去关押何离的单间，而是在审讯的隔壁收拾了一间空房间出来，不止铺了地毯，还熏过了熏香，还用上了两排蜡烛照明，就这也才勉强能看。
瑾瑜一进去就闻道一股十分难言的味道，见状，左右赶紧把香炉往瑾瑜身边凑近了些，瑾瑜闻着加了瑞脑的沉香才算解放了鼻子。
很快，何离就被提了过来，他一身上好的绸缎中衣已经被抽打成条缕状，上身几乎没有一处未沾血的地方，鞭痕烙痕都已经数不清了，就连脸上也即将被刺字。
大理寺卿时刻关注着瑾瑜的神色，见瑾瑜稍微皱眉，便立刻解释道：“此人竟然意图刺杀陛下和王爷，本该直接问斩，可至今他什么也没吐出来，下官担心一个不好做过了叫他轻易死了，从昨日傍晚开始便停了刑讯……”
瑾瑜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她还知道这个何离肯定已经让大夫来看过了，不然此刻他应该高烧不退脑子不太清醒了，不该是一副红着脸一双眼睛却锐利的模样。
何离虚弱得只能稍微嚅嗫两下，根本无人听得清他到底说了什么，瑾瑜哪怕耳力好也对这种还没出喉咙的话有什么见地。
她看何离眼带仇恨，不禁嗤笑道：“你乃是李隆基的手下，这一点本王已经证实，只是同样证实了李隆基本人并没有刺杀本王或者陛下的意思，想必李隆基只是你接触本王或者陛下的跳板而已。”
“说说吧，你背后之人到底是哪方势力呢？武帝时期王皇后跟萧淑妃的后人倒是跳得慌，可武帝健在的时候就已经把人悉数清扫了，想必你背后之人不可能跟她二位相关。”
“那本王大胆一猜，恐怕就只有传说中的建成太子或者齐王之后了。”
瑾瑜一边说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实则步步紧盯何离的表现，发现她提到王皇后也好，萧淑妃也好，他虽然有点反应但嘲弄的意味居多，倒是提到“武帝”这个人他的反应着实不一样，至于后面她提到的什么建成太子跟齐王的时候，他几乎都要笑出来了。
这样明显的指向，瑾瑜还能说什么呢，不过是她亲娘做的孽，却又跟李氏皇族无关，这样一来范围虽然缩小了不少，可一时半会儿瑾瑜还真没什么头绪。
不过瑾瑜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看你的表现，上头说的一个不中，但武帝绝对是你们憎恨之人。”
大理寺卿都快惊呆了，他自认也是刑讯断案高手，不然不可能做了这大理寺卿的职位，可他万万没想到瑾瑜竟然也会这样细微的察言观色的手段。
调查李隆基这几天，瑾瑜还意外得知李隆基竟然设想过用太平公主跟薛绍的那个孩子对她施加打击，而何离的生辰虽然跟记忆中太平公主和薛绍的孩子不同，可瑾瑜觉得那个孩子一出生就被偷偷送走，不管用什么生辰都是有可能的。
想到那个孩子，瑾瑜又仔细看了看何离的面相，说起来，她真是越看越觉得这个孩子跟太平公主的第一任驸马薛绍有几分相似。
心念一动，瑾瑜笑道：“我兄长家那个三郎啊，别看着在外人跟前从来都是意气风发芝兰玉树的模样，可其实啊，背地里的小心思可阴暗着呢。”
“本王就知道他以为当年本王为薛家驸马薛绍诞下麟儿却碍于武帝的威严偷偷送走了，所以这些日子还花了一点心思到处寻访那个孩子的下落呢，想必他是想拿那个孩子来牵制本王，好滕出手来对陛下不利。”
“可本王就奇怪了，陛下虽然是韦后一党所立，可他本身就是中宗幼子，继承中宗皇位名正言顺！他李隆基不过是相王三子，且上头还有嫡出兄长在，便是相王当真继承了中宗皇位，也轮不到他做上太子之位！”
大理寺卿口中虽然附和连连，其实心里对瑾瑜更加崇敬，当初政变扫除韦后一党跟诸武之时，李隆基跟太平公主原本就是想要把相王李显拱上皇位，只是如今坐在这里的这位临时改变了主意，这才叫宫里那位坐稳了皇位。
何离就被瑾瑜这不要脸的话气得直接吐出一口带黑的血来。当初那场政变他可是亲身参与，若不是眼前这个女人临时变卦，说不定如今李隆基就已经坐稳了太子之位，他跟他背后之人的谋划说不定就要达成，哪里容得下这个女人如此大放厥词！
可何离很快又想起瑾瑜前面所说李隆基在暗中寻访薛氏子的事情，这一点他也无从反驳，因为那件事就是他跟任三恕联手在办，而且听瑾瑜的意思，那个孩子当真不存在。
意识到这一点，何离不知为何心里竟觉得有些伤心又有点生气，看向瑾瑜的眼神就越发不善，一旁的大理寺卿见此示意左右给他一个教训，于是何离腹中就捱了一拳，疼得他忍不住想要弓起身来，却因为自己手脚都被绑在木架子上而动弹不得。
大理寺卿此时也不禁劝何离道：“既然大家都知道你代表了相王家的三公子，若你能交代你背后真正的主使之人，说不定还能留下一条性命，不然等我们自己查到，那么你们一党无人能走脱刑场。”
“你也不要指望相王府三公子会来救你，他如今自顾不暇，且你的存在本就是对他最大的威胁，只要你不死，他便要日夜担忧你供出什么，这样一来，你如何能活？”
然而何离真的是一个硬骨头，他声音嘶哑也做出一副仰天大笑的样子来，喘息一阵之后，总算说出了几个字：“你们休想从我口中知道任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