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茂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他身边六七个伴读呢,且都是朝廷大员家的小辈,不乏大族出身,所以给食盐脱毒的法子他先在伴读们中间特意漏了口风,让他们各自回去跟家长们商量商量,算是给伴读们的福利了。
只是他也提前说好,他这法子要卖给所有盐商的,并不会只卖一家或者两三家,且目的在于叫天下百姓都能吃上脱毒的食盐。
十岁出头的小孩子们最是有少年意气,说这话的又是他们将来最顶头的上司,所以一群孩子回去虽然把李重茂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家里人听,但话里话外多是站在李重茂的立场,一副一点不想叫李重茂吃亏的样子。
虽然那些人多少觉得自家孩子有点被教坏了的样子,但这一次李重茂拿出来的东西实在是太过诱人,大到足够叫他们抛却那点小心思了。
而李重茂收到十分优秀的反馈之后便忍不住到瑾瑜面前得意:“姑母,通过这件事情,我确实觉得学到了很多!”
瑾瑜十分捧场又恰到好处地露出惊喜的神情追问他到底学到了什么,李重茂还故作矜持地清了清嗓子才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这第一条,我若是手底下没有人,单单我一个人想要把方子卖给所有的盐商恐怕没这么容易。”
瑾瑜点点头,也不是这方子不好,主要是跟李重茂想要达到的结果比起来,先买到方子的盐商明里暗里肯定会对尚没有买到方子的同行施行封锁,如此一来势必会给李重茂拖后腿。
“这第二条就更加简单了,哪怕我知道身边的伴读天然要跟我站在同一个立场,可我若是长期不给一点好处,恐怕他们容易生出二心。”
听到这里瑾瑜才是真正感到惊喜,说明李重茂如今是真的开始对用人有了一点自己的心得不说,而且已经开始付诸实践了。
想到这里,瑾瑜不禁盛赞:“好孩子,我从前还担心把你养得太过正直,担忧日后你被朝臣联合针对,如今看来倒是我杞人忧天了!”
李重茂得了瑾瑜的夸奖,忍不住凑到瑾瑜身侧依偎在她怀里。
从前很多事情李重茂都没有想到,但随着学业渐渐进入佳境,从前没有想过的事情他也开始思考了。
朝野内外不知多少人对他的将来表达过担忧,毕竟瑾瑜的权势已经遍布朝堂,哪怕她如今确实倾尽心力在教导他,可依旧多得是人担心瑾瑜哪天突然废了他这小皇帝自己称帝。
可真要叫李重茂自己来说,或许当初瑾瑜联合李隆基平定韦后之乱之前的确是想要把皇位交给李旦或者李隆基,可临到头的时候瑾瑜自己反悔,反而用自己手中的势力帮助他稳固了帝位,且一直以来对他的教导都表示她确实没有夺位的心思。
李重茂想,不管别人怎么想,哪怕瑾瑜哪日改了主意要自己做皇帝了,他是十分愿意交出皇位的,横竖他也不想把皇位便宜给那个李隆基!
这么一想,李重茂就遗憾为何自己不是瑾瑜的儿子,而只是一个娘家侄儿呢!
瑾瑜可不知道怀里的臭小子想叫她娘,甚至还想着把皇位给她作为背刺,她只想着这小子或许是想爹娘了所以才会这样黏糊,又想到最近武攸暨跟着小子走动十分频繁,尤其最近还从郑氏带回来一个女孩儿,让瑾瑜很难不多想。
想到这里,瑾瑜不免试探小皇帝道:“最近你姑父好似带回来一个郑氏出身的女孩儿,你跟她见过面了吗?”
瑾瑜大多数时候都住在宫里,那位郑氏女乃是武攸暨的亲外甥女,所以日常随武攸暨住在公主府,因为最近江南发生了大事,朝野上下都忙碌得很,武攸暨还没有安排那女孩儿进宫来拜见瑾瑜。
可小皇帝经常微服出宫,且每一次都由武攸暨陪着,所以瑾瑜才想要试探一二。
果然,提到那郑氏女,小皇帝看起来对她还挺喜欢的样子,脸上满是笑容,口中也连连夸赞:“纯熙姐姐人可好了,长得漂亮不说,性子也温柔可亲得很,就连姑父都忍不住像对待亲女儿一眼待她。只是姑母最近太忙了,姑父才没有带她进宫来打扰您。”
瑾瑜听到纯熙这个名字倒是从太平公主的记忆中搜寻到了这个人。
这位郑纯熙在太平公主的记忆里确实跟她和武攸暨都亲近得很,郑纯熙的生父乃是武将,常年为大唐西域戍边,郑纯熙生母已经去世,从前她身体还有几分不足,所以太平公主和武攸暨夫妻日常对她十分关爱,说是当亲女儿养也不为过。
只是最近几年郑纯熙想念生父,所以跟着父亲去了西域,所以瑾瑜才没有及时想起来这个人。
闹了个小乌龙瑾瑜也不尴尬,但她也不会拿别人来推脱自己的不是:“倒是我这几日真的忙昏了头,竟然没想到该是纯熙回来了。明日正好休沐,你可要随我走一趟公主府?”
瑾瑜主动邀约让李重茂很快把心里那点疑惑丢掉了,毕竟他也知道瑾瑜最近为了安抚江南暴乱的盐工可花了不少心思,单单银钱就不知道费了多少,这些可都不是从国库而来,是瑾瑜自己想法子弄来的。
就这一回,竟然无意中治好了李重茂隐形的视金钱为粪土的毛病,虽然瑾瑜还不知道,但绝对是一个意外之喜。
公主府里,武攸暨跟郑纯熙也在谈论瑾瑜呢。
说起来,郑纯熙也感觉到了自己被瑾瑜疏远甚至有点漠视了,可她同样明白瑾瑜作为公主和晋王的巨大区别,尤其是瑾瑜如今名正言顺教养小皇帝,还摄政。
武攸暨倒是猜测瑾瑜是因为少有关注公主府的事务,所以才忽略了郑纯熙这个外甥女儿回来的消息,他之前忍着没说,还真有点跟瑾瑜赌气的意思,但更多的是希望通过郑纯熙这个外甥女儿来让自己得到关注。
郑纯熙在太平公主跟前可谓是自小受宠,哪怕知道她舅舅跟舅母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但她能拍着胸脯说太平公主对她的宠爱跟亲女儿也差不多了。
而武攸暨则没有郑纯熙那样的笃定,毕竟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太平公主爱慕的人不是他,就连两人之间的结合也不过是太平公主没有拗得过武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