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院中的白雪经过一夜的风霜变得更加瓷实,踩在上面会有嘎吱嘎吱的声音。贾环比往日起了更早一些,早已洗漱完毕的贾环已经开始清理院中的积雪了,贾环手中的扫帚挥的虎虎生风,不过片刻功夫儿,院子中已经有了一大片的空地,贾环将雪堆积到墙角后便自顾自的开始了晨练。
贾环的晨练大多以拳脚为主,牛渊所教的拳法在贾环的演练下极具观赏性,白雪映衬着一袭白衣的贾环,如天上谪仙,令人心生敬畏。
贾环今日是打算先将师父和师娘送上南下的船再回府里,不过往常这个时候师父师娘一般还在睡梦之中,所以贾环倒是也没有直接去师父的小院去。
不知不觉中,鸡已经鸣过了三声,远处的天边已开始有了鱼肚白,贾环随即停止了晨练,开始为自己和焦大准备早餐。虽然大多数的时候都是焦大做饭,不过做饭这一技能贾环在前世就已经很熟练了,所以便直接开始动了起来。
当然,贾环的早餐也无甚出彩的地方,只是四枚鸡子,一锅梗米粥和一碟儿咸菜罢了,贾环很快便吃完了早餐,把剩下的饭食放入锅内保温后便直接走向了师父的院内。
贾环踏入院门。只见一身新衣的牛渊正在院子内打拳,而师娘正在院内小桌上摆着饭食。
“给师父师娘请安” 贾环拜道
师娘温柔的笑了笑,扶起贾环略微有些责怪的说道:“你这孩子,这么冷的天儿还请什么安,膝盖凉着可不是闹着顽的”
“不打紧的,师娘又做什么好吃的了,我还没进到院子就闻到香味儿了” 贾环扯开话题笑着说道
师娘还没说话,只听牛渊说道:“你小子能不能换个别的颜色衣服穿,配上这雪晃的我都有些眼花了”
贾环闻言尴尬一笑,只是乖巧应是,装叉高冷男主典范不都是这么穿呢嘛,多帅啊
“哼,我看环儿这一身儿就极好,哪儿又挨着你老头子的眼了” 师娘瞪了牛渊一眼维护道
牛渊闻言更是没敢反驳,打了个哈哈对着两人说道:“吃饭吃饭,我都饿了”
“师父师娘,我用过了,你们吃吧,我且先把您的行李搬到马车上” 贾环对着牛渊说道,师娘闻言拦住贾环,接口道:“稍微再用些也好,那些行礼晚些时候牛府的人便会来送”
贾环一愣,问道:“师娘,你们不坐船下扬州了?”
“自是要坐的,不过我二人打算先在周边游玩一番再去,等你小子走了我们再去也不迟” 牛渊笑了笑和贾环解释道
贾环听师父这么说多少有些感动,也不张罗着搬行李了,便扶着师父一起坐到了小桌边。
饭刚吃了一半儿,只见师娘递给贾环一个盒子,贾环随手接过后还没打开,就听师娘说道:“环儿,这是这座庄子的地契你且收好”
“地契?这不是牛府的庄子吗? 再说这如何使得,师娘您快收好” 贾环一听是地契连忙双手递给了师娘,牛渊没好气的说道:“收着便是,作什么小儿女姿态,还有这是老子的庄子”
还没等贾环接着问,就听牛渊接着说道:“ 我于牛家渊源很深,非主仆关系,这不提也罢,你收着便是了,日后实在混不下去了在这里种种地也挺好的”
贾环有些无语,不过也没再推脱,师父本就是如同父亲的存在,矫情过头儿就不对味儿了。
于是贾环便跪下行礼道谢道:“多谢师傅师娘”
“快些起来吧,快吃饭,一会儿凉了又” 师娘摸了摸贾环脑袋笑道
三人有说有笑的吃完了一顿早餐,还没等贾环收拾碗筷,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敲门声,贾环随即放下碗筷直接去向了大门处,打开门一看竟是当年贾环进牛府时给贾环通报的小厮。
那小厮见是贾环,便连忙见礼道:“环三爷,奴才受夫人所嘱特带人来护送渊老游玩”
院内的牛渊二人听见动静后便让贾环将小厮带进院内,小厮见礼完毕后说出此行目的,牛渊听完后便直接开口道:“ 不必了,告诉你们夫人不必担心老头子二人,游山玩水罢了,无需带着这么多人,将老夫这些行李送到府内便是”
那小厮一听牛渊这么说,有些左右为难起来,贾环见状便出声道:“ 你回去如实禀告便是,不必为难”
小厮向贾环等人行了一礼后,便几人共抬一箱行李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环儿,你也回府去吧,我与你师娘这便出发” 牛渊转过头又对贾环说道
“我送完您和师娘再去也不迟” 贾环有些不舍说道
牛渊见状也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随即扶着妻子走向了院外,直接扶上了马车,牛渊则是坐在车头处充当起了车夫。
“师父,何不找一车夫来,这天寒地冻的着凉可如何是好?” 贾环见状有些担忧道
“你小子,到底是年轻,这叫情调,亏还是你和我说的这个词” 牛渊闻言白了贾环一眼道
贾环:啊对对对
也不等贾环多说,牛渊直接一鞭子抽在马背上,缓缓向远处走去。
贾环还没反应过来呢,这就走了? 不煽情一下吗?
贾环只等到马车看不见影子后才又回到了师父的小院儿。马车上,师娘抹着眼泪说道:“你这老东西都不让我和环儿告别,如此仓促呜呜呜”
牛渊一只手拉住妻子的手安慰道:“又不是不回来了,况且待他赶去边疆的那天我们还是能见到的,夫人何必伤感”
“所以你能不能快点赶车,我想吃南平府的油烧饼” 车内人转声说道
牛渊:好嘞,驾!
贾环将师父的小院收拾好后,便直接将各个屋子落了锁,检查完毕无甚遗漏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儿。
贾环还没走到院内,远远看去有一个锦衣华服的人指挥着几个小厮在将马车停下来,贾环见此情形想着应是贾府的人来接他了,于是就紧走了几步。那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见到贾环从远处走来率先行礼道:“ 环三爷,老爷命我来请您回去”
贾环看向对面这满面笑容的人有些疑惑,随即出声问道:“你是?”
那中年人错愕一瞬连忙赔笑道:“奴才是赖大,竟忘记给三爷自报名号,三爷赎罪则个”,赖大在贾府内算是有头有脸的奴才,几乎不用介绍大家一般都认识,所以他倒是没想到有这一出儿。
贾环将赖大的微表情看的清清楚楚,也知道赖大为什么会顿了一下,贾环只感到好笑,一奴才罢了,谁非得认识你? 贾环对赖大没什么好感,准确来说对那几个吸血蝗虫都没有,于是不冷不热的说道:“原来是赖总管,既然是父亲让你来的,你直接去将院内的包裹拿来吧,不可让父亲久等”
“是,三爷” 赖大陪着笑回道,随即吩咐人去拿包裹告知焦大,这自不必多说。、
赖大安排好后便亲自请贾环上马车上等,贾环倒也没不给面子,便直接上了马车,毕竟外面也挺冷的。
不过片刻功夫儿,贾环在马车里已听不到外面奴才嘈杂的声音了,只听赖大的声音透着马车厚厚的门帘传进,“环三爷,我们回府吧,焦大已经奴才已经去告知了” 。
“嗯,走吧” 贾环淡淡道,倒不是贾环不想亲自去给焦大道别,只是昨晚贾环已经和焦大交待清楚了,焦大现在守着贾环这些年剩下的四分之三的财物,所以今天去道别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早些回府。
一路上马车吱呀吱呀的声音围绕在贾环的耳边,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外面开始有各种叫卖和人群嘈杂的声音。
马车一路穿过了大门,转到后边角门儿后才慢慢停了下来。
“环三爷,我们到府里了” 赖大低声对着马车内说道,正在闭目养神的贾环听到后便淡淡的“嗯”了一声,也不待焦大扶,便直接从帘子中出来跳下了马车。
“你们去将马车挺好,将马牵到后院儿,仔细着喂好”赖大看向随行的小厮吩咐道
“三爷,我们走吧”赖大交待完后又躬着身子对着贾环笑道
“嗯” 贾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随即赖大在前边引路,贾环便跟了上去,贾环看这引路的方向应是往荣禧堂去的,不过他也猜到了,回来必是先去荣禧堂的,彻底把贾环随军的事给敲定下来,随即也没多问,便安静随着赖大走着。
荣禧堂这些年倒是一点儿变化也没有,依旧威严无比,堂外的几个小丫鬟见到贾环等人到来便慌忙的进去禀报。
赖大送到门口便直接和贾环告辞道:“三爷,奴才先且离开了”
“嗯” 贾环依旧只是点了点头、
赖大走出荣禧堂范围后,越想贾环的态度越气,便冷哼一声道:“不过一庶子,敢跟你赖大爷拿大,别到时候死外边回不来了”,赖大恶狠狠的说完后又看了看四周无人,便安心离开了。
贾环没等多久,就见一女孩儿快步走来,走近后贾环认了出来,是当年迎他的鸳鸯,鸳鸯先是眼前一亮,又复杂的看了贾环一眼后行礼道:“环三爷,您一路辛苦了,快随我进去吧”
“ 走吧,鸳鸯姐姐” 贾环温和一笑,也没在意眼前女孩儿的小细节。
堂内依旧热闹非凡,不过在贾环看来有些刻意。
贾环进入堂内后便直接给贾母行礼道:“ 给老祖宗请安”
“快起来,地上凉” 贾母打量贾环一番后笑道,贾环便起身和贾政、贾赦见礼,这二人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点头,贾环又给王夫人以及嫂子姐妹们见礼,足足见了一圈儿礼后方才停下。
王熙凤见场子有些冷,便走出拉着贾环对着贾母说道:“哎哟老祖宗您瞧,不过二年不见环哥儿,竟越发长得俊朗了,也高了许多”
“是啊,也比以前看的结实了许多”贾母笑着应和道
周围坐着的姐妹们小声看着贾环讨论着,林黛玉看着贾环有些发愣,脸上不变,内心惊讶道:“莫非习武果真如此厉害?不过一二年不见,环哥儿竟大变样”
“ 二嫂子说笑了,环平时吃的多了些,自然长的快了些许” 贾环淡笑回道
“瞧瞧环哥儿这话,我平日吃的也不少,怎不见我长高些” 王熙凤高声笑问道
贾环摇头笑了笑没答话,内心吐槽道:这小娘皮嘴皮子真遛
贾母看贾环有些发窘,便对着王熙凤玩笑道:“好了,你环兄弟刚回府来,你可别惹着你环兄弟,到时候我可不管你”
贾环闻言躬身道:“老祖宗说笑了”
王熙凤故作委屈道:“到底是亲孙子,我这外人哪里比得上,一见亲孙子青天也得偏袒些”
众人见王熙凤这故作委屈在这耍宝也是大声笑了起来,贾母更是大笑指着王熙凤道:“猴儿猴儿,笑坏了我可如何是好”
众人笑闹一阵儿后便逐渐收声,贾母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开始说正事儿。
“环儿,皇上前些时日的旨意你也是知道的,说起来有些对不起祖宗,我们贾家年轻一辈只有你一人习武了,所以只能由你前去了,你看呢?” 贾母淡淡道,贾母语气虽淡,但其中的强势旁边坐着的黛玉都听得出来,于是有些揪心的看着贾环。
贾环闻言,内心有些无语,还我看呢? 话都说到这个点子上了,我能拒绝吗?
贾环一笑,躬身说道:“ 老祖宗放心,环自义不容辞”
贾母听见满意的答复后,拍了一下椅边,大声说了声“好!”
“这才是我贾家子弟,我的好孙儿” 贾母笑道
旁边的王夫人也是一脸舒心,这些年王夫人不是不想找贾环麻烦,但一直寻不到机会,如今贾环这一去,生死不知,当然按照王夫人所想,贾环最好是死在战场上。
这时贾政突然开口:“母亲,不若让宝玉同环儿一起去,一是让宝玉历练一下,二则互相照应一下”
王夫人闻言心里面炸了一下,就是怕贾政再提,今天她特地没让宝玉前来,没想到还是又提出了。王夫人便慌忙站起身跪在贾母面前哭道:“老太太,宝玉还是小孩儿呢,他身子骨您是知道的,平日里好生养着还闹病呢,怎么能去那苦寒的地方呢”
贾母先是看了姐妹们一眼,后悔没让李纨带他们下去,随即瞪了贾政一眼说道:“此事不许再提,宝玉连武都未习过,去了不是拖环儿后腿吗?”
贾母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代了了过去,贾政见此情形也不再多说,叹了口气坐了下去。
黛玉听见王夫人说贾宝玉还小什么的话,内心有些无语,明明贾宝玉比贾环还要大上几个月呢怎么还是小孩儿林黛玉这几年对贾环印象格外的好,无他,只因贾环时常给他送一些逗趣儿的小玩意儿,还有一些笑话书籍什么的,刚开始的时候林黛玉还不会接受,但日子长了,黛玉发现就只有她有这些,便开始留了这些物件儿,也很高兴有独属于自己的礼物
“宝二哥身子骨不好,不必同环前去,环一人便可” 贾环此时懂事的主动说道
“ 你理解就好,环儿” 贾母欣慰的笑道
贾母换成侧躺的姿势后对着贾环笑道:“好了,环儿下去休息吧,这一路想必也累了,离出发还有些日子,这几日先且好好休息”
“是老祖宗,那环先行告退” 贾环闻言便直接拜道
“嗯,你们都下去吧,政儿赦儿留下陪我说说话” 贾母顿了一顿又说道
众人闻言也是立马起身,一起给贾母拜别后便退出了荣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