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墨跟医生聊了很久,聊完出来,她在医院的花台边上也坐了许久。
医生说,封准脑子里有神经被淤血压迫,这是三年前车祸的后遗症。当时那个区域太敏感,手术做不到绝对清理干净,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现在这样。
之前她说封准喝醉之后,会有一些反常行为,大概也跟这个神经压迫有关系。
酒精刺激人的大脑活跃兴奋,过量饮酒之后,这种压迫的反弹会更大,所以会在人的身上体现出一些不同寻常的反应。
但在这个领域,医学所知甚少,而封准本身的情况也比较罕见,当初能醒过来,就已经是奇迹了。
医生给的建议是,再做一次进一步的检查,然后再确定治疗方案。
粗步估计,如果药物或者是针灸疗法能改善这种压迫的话,当然是最理想的。如果不能,那就得手术。但手术的风险特别高,既不能保证绝对清除干净,还不能保证不会造成别的后遗症,甚至死亡的风险也很高。
如果不清除淤血,就怕时间长了,会引起别的病变,到时候怕是手术都没办法了。
周子墨听完之后,只觉得浑身发软。
她该怎么跟封准说这个,又该怎么跟老爷子和婆婆说这个。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花台边上坐了多久,直到封准来电话说自己饿了,周子墨才发现天都已经黑了。
赶紧回家去给封准做饭。
只是,心里有事,做饭都不太走心,切菜切掉了手指的皮,还流了点血,炒菜又被油给烫了。
吃饭的时候,封准明显发现她的情绪不高,就像是被谁打击得很惨,心如死灰一般。
“下午,你干嘛了?”
封准问了一句。
“哦,去捡了煤渣。”她随口答道,也没夹菜,就一直数着碗里的饭粒。
“又翻垃圾桶了?难怪一身的味”
周子墨身上确实有味,不过是汗味。
回家来就忙着给封准做饭,也没有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听到封准这样说,她赶紧放下筷子,起身要走。
“干嘛去?”封准见她有些魂不守舍的。
“洗澡,你不是说有味嘛”
封准吐了口气,他其实也不是那个意思,但话确实不太好听。
“吃完了再洗。”他黑着脸。
“我还是去洗一下,一身的味,你也吃不下去。”
封准爱干净,她是知道的。
去了卫生间,心里想的全是封准脑子里的淤血。
蓬头里流出来的热水不断地浇灌着她的脸,她就那样闭着眼,想让热水把脑子里的那些杂乱都给冲洗掉。
只是,水再热,也冲不去那些担心与杂乱。
结婚三年,他们过得不算幸福。封准也没有对她多好,她好像也没有多喜欢这个男人。但,她也不讨厌这个男人。
封准身上有很多优点,但一样也有很多缺点。
她不会一叶障目。
想起三年前封准躺在icu的样子,头上缠着纱布,好像永远都不会睁眼的样子。
那时候,其实她没有多担心,只是觉得,那么年轻的一个人要是真死了,多少是有些可惜的。
但现在,若是封准真的死了
她觉得心头一紧,像是被什么给揪住,难受得让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要怎么办?
这件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如果告诉老爷子,老爷子年纪大了,她怕老爷子受不起这样的刺激。
若是告诉婆婆,婆婆得多担心啊。她不想让婆婆日夜不安,天天揪着心。
她还能跟谁商量呢?
洗了澡,站在镜子面前,封准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几乎都消失了。
她伸手摸了摸脖子,隐约还有点印子是之前封准咬的。
这个男人在床上,温柔的时候是超级温柔,禽兽的时候,也是超级禽兽,是个让人上瘾的男人。
但遗憾的是,床上的这些事,封准并不记得。
她的手轻轻从脖子滑到锁骨,停留在胸前,若是他清醒着来一回,不知道会怎么样。
回想着昨晚在客厅里炙热而激烈的吻,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唇,莫名地想再来一回。
看到镜子里自己的笑,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脸,这种时候,你居然还能想这个,你是疯了吗?
她整理了一下睡衣,随便吹了几下头发,然后才出了浴室。
封准已经吃完了饭,正坐在客厅看新闻。
她出来的时候,头皮披散着,随意吹了几下的头发只是半干,但看着却有几分慵懒。
封准的目光下意识地跟着她走,她也没有胃口再吃,直接把饭菜都给收拾了,然后去厨房洗碗。
等她收拾完厨房出来,封准叫了她,示意她过去。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下意识地问。
封准微微挑眉,“你希望我不舒服?”
“不是。”
她在心里吐了口气。
“说吧,下午发生什么事了?”封准问。
他为什么问这个?
他不是这么好奇的人。
而且,他极少会注意到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这么问,难道是自己表现得很明显吗?
“下午去捡煤渣,三轮车没电了,所以推着一车煤渣回来的,这才弄得一身的臭汗,有些累”
她垂下头来,显得特别没精神。
封准看着眼前的周子墨,觉得她现在的样子似乎有点熟悉。
对了,多年前,他与老爷子去周家时,周子墨守在老人尸体前,大概就是这副样子。
一脸的生无可恋,就好像天塌了一般。
干活累了能是这副表情?
其实,他也不知道周子墨干活累了是什么表情。
这一年多,他们也没有一起住,如果没有事,不回老爷子那边或者是回老家,他们也少于碰到。
以前在老爷子那边的住的时候,他天天忙,回到家也就是洗个澡,看一下邮件,然后睡觉。周子墨那时候还上学,也就是周末会回来,他们原本能碰到的时候也不多。所以,他并不太了解周子墨累了是什么样子。
“去休息吧。”他说。
周子墨点点头,然后往卧室走。但很快,她就抱了被子和枕头出来,往客房去。
“你干什么?”封准问。
“睡客房。本来是想睡沙发的,你不是看新闻嘛,就睡客房,你有事叫我。”
“你睡客房,我怎么叫你?”
其实,这个问题是有答案的。手机拿来干嘛的,不能叫吗?
但周子墨没像平常那样回怼他,直接抱了被子又回了卧室。
这个男人的意思就是让她回卧室睡,她还是懂的。
今晚,周子墨很安静。
但周子墨一直没有睡着。
封准也没有睡着。
夫妻俩同床共枕,却像两个不相干的人一样。
“我要上厕所。”封准突然说道。
周子墨愣了一下,你都能在客厅卧室来回走了,还不能自己去卫生间?
这要是平常,她都懒得搭理。但今天,她什么都没说,直接爬起身下床,去扶封准。
她的手像之前一样扶在封准腰上,封准的手也很自然地揽着她的肩,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封准方便的时候,她就站在卫生间门口,等他出来,很自然地扶住他。
回了床上躺下,不到一刻钟,封准又说要喝水。周子墨赶紧起来,去倒了水进来。但他又说水太烫,周子墨只得换了凉的。换了凉的进来,他又说太凉了,吃了拉肚子。于是,又换了温的。
温的水他也只喝了一口,又说自己想吃水果。
封准不会在晚上吃水果,周子墨是知道的。晚饭之后,封准除了喝水,都不会吃别的。他这个人,在饮食方面还是很节制的。
周子墨刚起身,封准问道:“又装乖巧?”
周子墨回过头来,看着桔色暖光里那张半明半暗的脸,然后朝封准那边爬了过去,“老公,我这么乖巧,不好吗?”
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封准的脸,温热的鼻息喷在对方脸上,像是在撩拨他的心弦。
这个女人现在是变着花样整他吗?
明明知道他现在什么个情况,这是故意让他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