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的时间,唐忠都在无比纠结的情绪中度过。
自己恨。
恨沈昱,恨唐家人,甚至连莘溪镇的百姓都恨上了。
明明一大笔的财富就要落在自己手上,明明自己以后就是莘溪镇的主人,可偏偏就在这一切唾手可得的时候,一切突然就烟消云散掉。
眼下的自己,甚至还要寄人篱下才能活下去,这当然不是自己想要的。
可是当自己准备要亲手毁掉自己生活几十年的镇子里,内心却突然多出了一丝不舍。
这种纠结的情绪一直伴随着自己整整一天,直到太阳西沉时,足利次郎过来找自己。
“唐君,时辰不早,咱们该走了。”
“好。”
还是到了这个时候,唐忠面色复杂地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整顿完毕的这些倭寇,又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的这些手下,却从每个人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复杂。
这丝复杂自己熟悉,跟自己眼神中的一模一样。
唐忠领着人在前,足利一郎领着倭寇在后,默契地朝着莘溪镇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唐忠突然听到旁边有人低声道:“五爷,要不……还是算了吧。”
“什么?”唐忠没听清,问了一句。
“我是说……”手下沉声道:“毕竟镇子里都是咱们的亲人,就这么被倭寇给杀了,这,这可是要遭报应的。”
这句话唐忠听清了,扭头看了一眼,说话的却是亲信邹展,只是自己并没有呵斥对方的意思,默不作声继续往前走着。
邹展看到唐忠没有骂自己,胆子顿时大了许多,继续埋怨道:“还有这些倭人,五爷真的能信得过他们?依我看,咱们进到莘溪之后,他们才是更想要咱们命的,咱们一死,莘溪的金银不全都是他们的呀。”
“你说得轻巧,只是眼下咱们已是骑虎难下了,要是敢不往前走,怕是现在就得死在这里。”唐忠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已经认命。
邹展焦急道:“五爷,你得想个办法呀。”
想办法,自己能想什么办法?
总不能自己跑去提醒沈昱,就说倭寇要来偷袭莘溪镇?
提醒?
想到这,唐忠突然想到了什么,接着压低声音在邹展耳边叮嘱了一番,邹展顿时会意地点了点头。
吩咐完,唐忠往回走去,很快便来到足利一郎的身边。
看到唐忠走了过来,足利一郎不解道:“离莘溪还远,唐君为什么不走了?”
唐忠轻声道:“我是怕上次足利阁下救我的事情会引起莘溪的警觉,所以想派几个人往前打探一番,看看有没有埋伏。”
足利一郎点了点头,笑道:“还是唐君想得周全,这样,你派一个,我也派一个,这样如何?”
该死的倭寇,居然还在这里防着自己。
唐忠心里无奈,却只能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很快,足利一郎便找了一个倭人跟唐忠回到了前面。
看到唐忠带了一个人回来,邹展心里咯噔一下,不没开口,便听唐忠吩咐道:“邹展,你跟这位阁下一起去前成打探,记住,若是没有遇到埋伏,就快些回来。”
就在唐忠叮嘱邹展的时候,一块硬物迅速地塞到了邹展的手中,邹展轻轻一摸,便能猜到手里的应该是唐家那把特制的短刀,看来唐忠是想让自己杀了这个倭人。
点了点头,邹展一语双关道:“五爷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看着两个黑影迅速地消失在黑暗中,唐忠忍不住长长吐了口气,自己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到底能不能救得了莘溪,就看老天爷的安排了。
在黑暗中行走了好一阵,远处的莘溪镇终于出现在邹展的眼中。
只是他似乎并没有继续往前走的意思,而是一转弯,居然朝着另一边的山坡走了去。
跟他一起来的倭人见状不对,连忙拉住邹展,只是他的汉语比不上足利兄弟,只能勉强地简单的几个字,叽哩咕噜跟邹展说了半天,邹展愣是一句话也没听懂。
“你能不能说点我能听得懂的?”邹展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继续又往山上走去。
见自己拦不住邹展,那倭人到是急了,突然把腰间的倭刀抽了出来,指了指邹展,又指了指莘溪镇,看那意思,是打算让他往镇子里去。
邹展无奈地一摊手,指了指山顶,又指了指镇子,接着又把手掌放在眼睛上做观望状,一遍又一遍地解释道:“那里位置高,能看得清楚。”
一连讲了几遍,那倭人终于搞懂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先把倭刀收了起来,跟邹展朝山顶走来。
山坡并不是很高,两个人很快便来到了山顶。
就在那倭人正准备朝山下张望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疑惑的声音:“什么人?”
有人?
倭人吓了一跳,连忙把腰间的倭刀给抽了出来,用力地瞪着眼睛,想要找出暗处的敌人。
这时候,山顶上的人也反应过来情况不对,立刻也抽刀在手,眼看一场血拼无法避免的时候,那倭人突然‘啊’的一声惨叫,缓缓地倒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
暗处的人顿时一愣,还没等搞明白时,就听邹展焦急道:“放哨的可是楚家四哥?”
“你是……邹展?”里面的人听到这声音的时候,立刻反应过来,接着咬牙切齿道:“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楚四哥先别骂,我奉五爷之命,有紧要军情禀报,倭寇带人准备从镇外的排水沟悄悄溜进去,你快点将信号树放倒,提醒沈大人,再晚就来不及了。”
呃?
楚四哥一听顿时愣住了,疑惑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都这个时候了,我还能骗你不成?”邹展焦急道:“快点动手,再晚就来不及了。”
楚四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道:“那好,这次要是倭寇真的来了,就算你立一功,你要敢谎报军情,就算你逃到海上去,我一定也要抓你回来。”
“四哥放心,我邹展已经犯过一次错了,这次无论如何也不会骗你的,另外……”
顿了顿,邹展有些哽咽道:“这次我要是死了,能不能求唐二爷,把我葬在莘溪,我……真的不想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