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徐海阳走进办公室。
八十年代教师办公室通常都是十几个老师一起办公，因为地方有限，办公室也是有些拥挤。
徐海阳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去，耐心询问：“高聪，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现在高聪的状态，明显就是不想读书。
像他这种尖子生，徐海阳也不想放弃。
当初高明因为家庭经济问题，没上大学，徐海阳都觉得可惜。
如今换做高聪，徐海阳也是非常上心，甚至还做过高启盛的思想工作。
“小聪，是不是学校里传了些什么？”高明想到刚才的话。
这帮学生当着老师的面都这么说，更何况私底下。
高明是过来人，也经历过高晓彤被同学嘲笑的事情。
他很清楚学校的流言蜚语对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学生会带来什么样的压力。
严重的甚至会患上抑郁症。
“学校里？”徐海阳听高明的话，蹙眉问高聪：“你哥说的对吗？”
作为老师也是知道，同学之间有小团体，也会排斥一些穷学生。
这个年代没有什么私立公立学校的区别。
所有的学生都是在一起，不管有钱没钱。
高聪只是低着头紧紧咬住嘴唇不说话，双手放在腿的两侧握紧了拳头。
旁边的高明甚至能够感觉到高聪握紧拳头的手有一些微微颤抖。
上辈子高聪回家出事，高明一直以为是巧合。
没想到是受到了学校流言蜚语的影响。
高明想到这些，满脸都是愤怒。
他拉了一把高聪，双手搭在对方肩上：“小聪，告诉哥，是不是他们说了什么？”
从小被高明保护的高聪，此时情绪有些激动，似乎回到了小的时候，高明为自己打架，然后回去被高启盛狠狠的教训。
高聪泪水忽然涌出了眼眶，哽咽道：“哥，我……我不想读书了。我回去帮爸兄弟，帮你做生意不好吗？”
“我真的不想读了，就算考上大学，我们家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干嘛要浪费钱。”
哽咽声传遍了整间办公室。
十几个老师都扭头望向了高聪，眼神中有些可惜。
这种情况他们也见的多了，很多学习成绩好，考上了大学却没有经济能力去读。
最后都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回家务农。
高明看着自己的弟弟，满脸泪水的样子，也有些不忍。
要不是他上辈子混蛋，孟钰和高晓彤生活也不会凄苦。
高启盛和舒佳玉也不会那么累，又要给高晓晨生活费，还要供高聪上学，甚至接济孟钰母女。
“听哥的，我们好好读，好好考个大学，哥供你上大学，好不好？”高明一把抱住了高聪，声音肯定的说着。
“不止要供你上大学，我们到时候还要出国留学，相信哥。”
听见高明的话，高聪使劲点头：“哥，我相信你，可是……可是我不想读书了。”
他相信高明能赚到钱，能做到。
但是学校他真的是不想待了，听着那些流言蜚语，听着那些夹枪带棒的话，高聪就觉得自卑，觉得大学就不是他们这种家庭能够去的。
旁边的十几个老师真的被这一幕感动了，徐海阳也被感动了。
“高聪，既然你哥都说供你上大学，你为什么还不想读书呢？”
徐海阳真的搞不懂，高聪为什么不想读书。
既然能上大学，作为学生不应该开心吗？
之前他给高启盛做思想工作，高启盛也说过要供高聪上大学。
怎么现在成绩优异的高聪自己不想读书了，徐海阳真的有些看不懂。
这时办公室外面围过来一群学生，伸着头往办公室里看。
“穷鬼，考上大学也没钱读，浪费名额。”
“是啊，两兄弟都是穷鬼。”
“谁说不是呢。”
。。。。。。
听见这话，徐海阳愤怒拍了一下桌子，指着外面的学生怒道：“谁教你们这么说话的？平时我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此刻，他也明白了，高聪为什么不想读书了。
天天生活在这种环境中，谁都不想继续读了。
高明听见这话，眼神透露着阴寒，扫视过面前的这帮学生。
声音冰冷：“刚才谁说的，站出来。”
这种已经属于校园暴力了，他从来没想过高聪在学校天天受着这种校园暴力。
听见高明的语气，学生都有些害怕的缩了缩。
好像整个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甚至冻得他们都有些冷。
高明眼尖的发现人群中的赵正，正是赵德民的儿子，和高聪是同班同学。
此刻的赵正一脸得意的样子，眼神挑衅的看着高聪。
他还煽风点火的对徐海阳说道：“老师，我们没说错啊。我爸还说高聪就算考上大学了，也没钱读。他们家的钱都被拿去供高晓晨了，而且高明好吃懒做，就是街溜子。”
赵正丝毫不怕高明，疯狂的在作死的边缘徘徊：“老师你不信，你问问高明，他女儿天天米都吃不起。还想供高聪上大学，简直吃人说梦啊。”
“哈哈哈。”
“哈哈哈。”
“米都吃不起。赵正你是要笑死我吗？哈哈哈。”
。。。。。。
“闭嘴，都别笑了，再笑，一个个都记大过。”徐海阳都听不下去了，语气严肃的想要制止这帮学生。
可是来的都是家里有些钱的学生，丝毫不怕徐海阳的警告。
高明眼神冰冷，嘴角忽然勾起了个冷笑的弧度：“赵正，你说的没错。我们家是吃不起米，但我们家光明磊落，丝毫不弄虚作假。”
“倒是你们家，你爸早上还在锄地吧？你怎么不回去帮忙啊？还是你怕你身边的这帮同学知道你是农民，不带你玩儿啊。”
这话一石掀起千层浪，赵正旁边的几个学生都露出了鄙夷的眼神。
高明也算是看明白了，都是一群富家子。改革开放了，有些人做小生意，赚到点钱，就自认为高人一等，比农民牛逼了。
弄的自己儿子也有样学样，开始对农村的人鄙夷，瞧不起，看不起。
丝毫不记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这句话了。
说句难听的，赚到点钱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没文化的土包子发家致富，跟未来那些煤老板一样，有钱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