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柳无相自魏府出来之时,已是深夜。
遥望明月高悬,点点繁星,一如既往,月纱笼罩,宁静祥和。
谁也不知道,这般宁静的夜晚,能持续到几何?
柳无相摇摇头,转个身,直奔城东。
出动城卫军剿匪之事,可不是只由魏青一人说了算,须知,城卫军隶属于,城主大人。
调动整支城卫军,必须得城主与城守的应允,为的,便是防止军权的一统。
当然,没用。
若不是空降下来的城守是魏青这犟种,城主再不济,也能一统城卫军。
况且,剿匪这种事,魏青一个人,吃不下,蹭个助攻便好。
柳无相化作一道残影,不断闪烁,一步跨出,皆是一里之距。只因大衍有法,城中禁空。
城东中心,城主府。
淮柳小院,一侧书房,灯火依旧。
透过淡黄窗纱,隐隐绰绰见一黑影,伏案执笔。
“咚咚!”
“进”
听见敲门声,身着常服的赵毅头也不抬,闷声回应,他知道,是夫人又差遣贴身丫鬟小月,送来热粥。
结发多年,感情深厚,与夫人之间也有过争吵,所以,定下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心中想着这些二人间的“规矩”,赵毅忍不住暗自苦笑,都为娘作母的人了,还似年轻时那般胡闹。
不过还好,终于送来了。
“将东西放下,回去吧!”
“是,大人。”
小月轻轻放下手中的托盘,又瞥着小脑袋望了一眼,伏案在桌前的身影,悄悄退下。
随着大门吱呀的关上,赵毅终于松了口气。
“夫人呐夫人,结发多年,你这是不相信为夫啊!”
小月儿的动作,他可谓是看得清清楚楚,借着送粥之名,暗自观察自己的神态。
怕自己真的生气,又怕自己不知悔改。
真的是,又菜又爱玩。
赵毅摇头苦笑,心中却是升起着一丝愉悦,这种“斗智斗勇”的感觉,为他们多年的夫妻生活平添了不少乐趣。
端起热粥,细细品尝,戏都陪夫人演完了,该休息了。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一阵敲门声,赵毅赶紧放下热粥,抓起笔杆子,故作姿态。
心中以为又是夫人谴人来“查房”。
“进”
身体伏在案几上,紧紧盯着卷宗上的蝇蚊小字,主打就一个字,认真。
“赵大人不愧是心系民心的一方父母官。”
“时夜已深,还在批改卷文,实在令人钦佩!”
闻言,赵毅顿时一惊,连忙抬眼望去,只见门口,月色挥洒下,一位白衣公子静静而立。
“柳柳公子!”
“您,您怎么来?快,快请进!”
赵毅先是一惊,随即反应过来,堆起笑脸,连忙迎上前去。
待二人进入书房,赵毅连忙关紧门窗,挥手布下阵法,将整个书房环绕。
堂堂一城之主,修为必然不弱,早已经入得玄境,明悟玄法。
而如今,柳公子亲自出动,必无小事,谨慎为好。
“柳公子深夜造访,不知有何吩咐?”
赵毅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高大身影,左手搭右手悬于腹部,微微垂首,站立一旁。
毫无一城之主的威严,更似一家中随从。
“魏青之人,有劳大人了。”
“这都是公子魏青年不过百,便已至六品道台之境,守着城门,太浪费他的天资。”
“以前是我老眼昏花,没早点看到这颗明珠……”
“还望公子勿怪,勿怪!”
吧唧吧唧地说了一堆,恭谨的身姿又是下沉了几分。
赵毅本能的恭维柳无相,话到一半突然一顿,连忙改了说法,夸赞起魏青的天资。
语气真极为诚,甚至夹杂着丝丝羡慕,心中恨不得取而代之。
“大人,你可是大衍管职在身,掌一城大权,在下只是一介白衣,当不得如此。”
柳无相瞥见堂堂一城之主是这番“懂事模样,心中微动。
赵毅这人,天赋和能力都很平庸,但眼力见不错,即便混得再差,也差不多哪去。
“坐下吧!我们再细说一下魏青之事!”
“是,是!”
赵毅小心地瞥了一眼公子的神情,见他并无异色,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由不得他不怕,他与魏青那死脑筋之人不同。
魏青能如此轻松地与柳无相同坐品茶闲谈,靠的是什么?
道台境修为?溟岭城守一职?身后是大衍,背后有军方?
错,靠的是无知!
所谓无知者无畏,说得便是魏青。
因为无知,所以不怕。
毕竟,以他的层次,再加上那死脑筋,接触到的,也只是一些传闻罢了。
至于传言可信于否,每个人的见解都不同,但大多数都是持怀疑之心。
可赵毅不同,他可是亲眼目睹,亲眼所见。
正因为赵毅知道的越多,心中对柳无相便越是恐惧。
遥想一年前溧阳郡城府小姐成人之礼时的那一幕,一直在赵毅的脑海中回荡。
堂堂郡守大人,登王境强者,在柳无相面前的那奉承恭维之相,简直不堪入目。
甚至,掌管郡城部分兵力部署的副蔚大人,只因酒后失言,冲撞了公子,便被郡守大人直接革除官职,押入大牢。
须知,郡守大人,在溧阳甚至整个赤阳域,除了域主之外,鲜有他忌惮之人。
可就是这么强势的一人,却为了一闲散之人,硬生生废掉自己的一块肉。
柳无相的背景之深,来历之强,可窥一斑。
而赵毅在郡城的靠山,与那副蔚相差无几。
若是不小心犯了错,叫郡守大人知道个一二,甭说靠山了,靠海都没用。
这也是当初得知,魏青入得柳无相麾下时,赵毅不顾众人阻拦,直接将魏青的待遇提到最高级的原因。
待遇俸禄是大衍的,前程性命却是自己的,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
至于检举上报?
开玩笑,他的靠山顶不住,不还是有郡守大人吗?
事关柳公子,郡守大人能不管?
在溧阳郡,谁能大得过郡守?
若是能借此机会,入得郡守大人的眼,那便足矣。
“大致半月后,有一伙在天水城犯了事的匪徒,在溟岭城中闹事。”
“大人,还请你行个方便,配合魏青,拿下那伙匪徒。”
柳无相看着眼前的溟岭城主,轻轻一笑,将一枚戒指放在桌子上。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第一次,是在郡城府。
魏青之事,赵毅卖他一个面子,他也不能干坐着不动。
所谓的交情,都是建立在利益上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