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渝州的天气一如既往的闷热,让乔明十分烦躁。
这个一向以少年老成,稳重大气的性格见称的年轻领导干部,遇到一件十分邪门的事情。
也记不清有多久了,反正是最近几个月来,隔三差五地,这哥们儿深夜都会从噩梦中惊醒。
要说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精神、心理出现一些问题也还好解释,可那噩梦偏偏无比真实,就好像是现实中正在发生的一般。
更可怕的是,那梦境不仅仅光怪陆离、恐怖惊悚,还每次都是完全一样的人物,一样的场景。
太邪门了!按老辈人的说法,这特么绝对是撞了邪。从来不信鬼怪神魔的乔明,给搞得有些崩溃了去。
第一章 奇怪梦境
眼前一片灰色氤氲,雾蒙蒙的看不清楚,像万马奔腾卷起的漫天烟尘,又像翻腾的巨浪,以不可思议的迅猛由远而近排山倒海而来,所到之处摧枯拉朽。
近前的人群影影倬倬,挡在那一片巨大无边的灰幕之前几如蝼蚁。
人们手中的轻重武器喷吐着长长的火蛇,编织起一张巨大的火网铺天盖地地撒向那灰色烟尘。
然而,那东西在强大的火力打击之下只是略有迟滞,却仍然在迅速地,坚定地向前推进。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隐约能听见古怪的呼啸,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越来越强烈的压迫感,一股没由来的恐惧狂烈袭来,越来越浓郁,笼罩着眼前的整个队伍,无法挥去。
随着那威胁越迫越近,抵抗队伍的最前沿已经开始出现动摇的迹象。
火光之中,一个满脸紥须的军人猛然回首,早已被硝烟熏得乌黑的脸庞只能看到一口雪白的牙齿和一双充满血丝的怒目。
“全体撤退!全体撤退!敢死队都有!上刺刀!杀————!”
“杀————!”呼应者寥寥无几,但那喊杀的怒吼却整齐划一,隐约之中,一群身影在紥须汉子的率领下呐喊着,向着那灰色烟煴呼啸而去。
“杀————!”在与灰色接触的那一瞬间,上一刻还作响连片的枪声、呐喊声,戛然而止,包括带队的紥须汉子。
整支队伍在几乎一刹那间,被撕得粉碎,而那无边的灰色却是没有任何迟滞的,像一堵墙,发出恐怖的啸叫,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压得人无法呼吸的呼啸而至。
啊——!乔明猛然惊醒,身下的被单被冷汗湿透,几乎都能拧得出水来。
心脏还在剧烈的泵动,这个被噩梦惊醒的男人大口地喘着粗气,有些慌乱的看着天花板。
窗外路灯将树影投射在上面,摇曳晃动,像极了梦中模糊的人影,张牙舞爪。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最近几个月来,乔明老是做这怪梦。
每次都是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结局。
在梦境中,乔明甚至清楚地知道那紥须汉子就是自己的团长,姓胡,胡团长,极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共生死的兄弟。
看着对方慨然赴死,心里无端的就是一阵绞痛。
然而,恐怖的是,咱这位乔先生乃一介书生,除了作为预备役军官曾经装模作样参加过几天集训以外,没当过兵,更不要说参加战斗,连抢险救灾什么的都没有过。
预备役部队里的团长也不姓胡,而是姓黄,一个精瘦白净的四川人,一面之缘,谈不上熟悉。
乔明扭头看了看睡在一旁的妻子,淡淡的月色挥洒在妻子宁静白皙的脸庞上,气息均匀,睡得很沉。
看来刚刚自己惊心动魄的梦境对她并没有丝毫的打扰。
睡前放在枕边的腕表,时针已指向三点。
乔明睡意全无,轻轻地翻身起床,点燃一支香烟,猛吸了一口,让略微辛辣的烟煴在肺部久久停留,然后再缓缓地呼出,籍以平复刚刚梦境带来的烦闷。
这是一个在滨湖人人羡慕的美满家庭。
丈夫乔明二十九岁,滨湖本地人,身高一米七八,微胖,在这普遍身高都比较矮小的西南地区,这一身高算是够得上高大的标准了。
浓眉,大眼,五官端正,除了因为高度近视架了一幅圈圈很多的近视眼镜和一口排列不太整齐又抽烟的黑牙以外,整个人看上去干练、精明,儒雅中还颇有几分英气。
毕业于一所名牌大学的土木工程专业,当时正赶上国家在家乡兴建大型水利工程,老城要被全部淹没,需要在不远处建设一座全新的新城。
这哥们为此放弃了很多更好的机会,在一片日了狗的诧异目光中,直接就卷起铺盖回了老家。
在当年,以那所著名学府的名头和专业,回到这个小城市,在一般人看来简直就不可思议,但他就硬是回来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后面短短几年,这货凭着傲视小城的专业能力和精明干练的做事作风,加上父辈也是公务人员,自小耳濡目染,比一般年轻人明显沉稳得多的性格,抓住仅有的几次露脸的机会,迅速地博得了当地主要领导的赏识,在不断加码的工作任务中快速成长,一路晋升。
很快,就做到了住建局局长的位置上。
滨湖隶属渝州直辖市,政府职级上靠一级,这可是实职的正处级领导了。
这还不算,年纪轻轻,因为工作表现突出,一年前又被渝州市的组织部门确定为副厅级领导的后备干部,一时之间,风光无两。
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最近乔明明显地感到来自周遭的敌意越来越多。
各种流言蜚语自不必说,工作中一点细微的失误也常常被人无端地放大指摘,搞得一贯开朗洒脱的个性也变得郁闷多疑。
其实也难怪,你小子年纪轻轻,一路高歌猛进,要机会有机会,要业绩有业绩,三十还不到就有机会问鼎副厅。
而绝大多数人却是混了一辈子也没有混到几个像样的机遇,没有什么像样的业绩,四十、五十了都还在为摆脱平庸而打拼。
作为后来居上者,不知不觉中挡了太多人的道,坏了太多人的事。
而那些年龄大一点的,不等于就没了理想,能力差一些也绝不代表就放弃了追求,很多人为了达到目的,是很愿意在其他方面付出更大努力的。
想明白这个道理,自己现在会面临如此境遇,也就太正常不过了。
大概这不断重复的怪梦多半也和这烦躁的心情有关吧。
可仔细一想,也不对,为何几次做梦,梦境几乎一模一样。
第一次梦醒还迷迷糊糊地,记不了个大概,但后面每次都梦到同样的事,同样的人。
到现在,乔明可以明确的判断,自己是在一直的重复一个梦境。
可就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梦里的事情和乔明几十年的生活经历完全就不搭界,在梦里的感觉却是那么真切,特别是那胡团长,那种熟悉的感觉,完全没法解释。
这太不科学了!
“你是怎么了?最近老是半夜起来抽烟!”
也许是浓郁的烟草气息熏到了妻子,黑暗中,陈怡翻了个身,轻轻地责怪起来。
“大半夜的起来抽烟,还要不要身体啊?”
看到妻子被扰醒,乔明很是歉疚,忙不迭的掐灭手中的香烟“没事,没事,睡吧,亲爱的。”
小两口感情很好,妻子陈怡是杭州人,有着典型江南女子的娟秀温柔。
陈怡比乔明小两岁,两人在大学的一次同学聚会上认识。
乔明被对方清丽脱俗而又温柔得体的气质所吸引,而乔明的谈吐气度、博学睿智也深得美女好感,两人一来二往走到了一起。
这个当年的校花,更是在医学院毕业后放弃硕博连读的机会,追随男友到这西南一隅的偏远小城,在区人民医院当了一名普通的内科医生,结婚成家。
这两口子,丈夫年轻有为,叱咤官场,妻子漂亮贤惠,知书达理,真真是旁人羡煞的一对神仙眷侣。
呜——呜——,正准备重新上床再睡一会儿,床头的手机屏幕却突然亮起,乔明看了看时间,擦!都快四点了!什么情况这是?这个时间点上还有人没睡?除非……
对,除非是出了大事,而且是天大的事情!
拿起手机一看,果不其然,尾号12345的座机,区府值班室的电话!
“喂!乔局!对不起,打扰您休息哈!刚刚接到通知,请您四点三十分,到区应急指挥中心一号会议室参会!”
“出了啥事哦?!”乔明的第一反应是出事了,见对方没有立即回答立马又换了个问法“这个时候开会?有具体的会议内容吗?”。
“对不起,通知里没有具体会议内容,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上面只是要求我们必须全部通知到人,时间太晚电话联系不上就是到家里喊也要喊到。
”电话那头,背景声音一片嘈杂,喂喂之声此起披伏,显然是应急中心值班的兄弟们都在同时通知相关人员参会。
虽然政府工作人员一般都要求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保持可联系状态,但在这个时间点,就算手机开着,有睡得沉的,能不能叫醒还真很难说。
什么情况?!这个点上出会议通知?
政府机关连夜开会自然是家常便饭,就是通宵达旦加班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在这个时间点接到会议通知,对浸淫官场多年的乔明而言,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除了极端的突发事件,在一般情况下,再急的事情,只要过了凌晨十二点,基本上就是第二天上班的事了。
窗外天气晴好,没有任何异常情况。
看样子,至少不会有什么灾害发生,需要政府部门在极端紧急的情况下展开救援。
还有三个半小时,差不多就到了正常上班的时间了,究竟是什么情况,紧急到在凌晨三点多发出通知,四点半开会,连这几个小时也不能耽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