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剧烈的疼痛再次从周身上下。
铺天盖地的袭来,痛醒过来的乔明仍然被紧紧绑缚在担架上。
想要叫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垂死地大口吸气,竭力抵抗那不断冲击着神经的,来自骨骼、肌肉的剧痛。
几个踹息,便又痛的昏死过去。
如此反复,死去活来。
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受。
到后来,那剧痛稍稍有些减弱,不再让人昏死过去。
可这却让人一直处于清醒的状态之中,承受着无边无际的痛苦,无法逃避,无处躲藏。
当先前那种四处弥漫,无所不在的剧痛稍微缓解,乔明才另外感觉到。
不光是肌肉和骨骼。
整个五脏六腑,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不断的搅动、挤压、撕扯。
只能用尽全力绷紧身体,尽力去抵御。
连发出惨叫的一丝力气也没有。
大口的吸气,将肺部扩张得犹如将爆的气球。
疯狂泵动的心脏敲打得胸腔发痛。
浑身汗流如浆,屎尿齐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虽然每一寸神经都在经受着残酷的蹂躏,神志却是越来越清醒。
“我”还是“我”。
此时的乔明意识慢慢的恢复过来,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游轮客房之中。
房间内,灯火通明。
这房间四壁似乎用钢板加固过,只有靠走廊的房门上,有一道人脸大小的舷窗。
不时有人脑袋的影子晃过,向房间里张望。
当濒死的感觉终于慢慢消退下去,已不知道过去了几个小时,舷窗外的天色都已经发黑。
乔明这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已经被汗水浸透。
那汗液黏糊糊、油腻腻,浆糊一般浓稠。
散发出一股腐尸般的恶臭。
裤裆里全是屎尿,哎呀,那味道混合起来简直酸爽得无法形容。
更让人难受的是那尼龙绑带。
可能是汗水浸泡后有些收缩的原因,绑在身上越发的紧箍。
直勒得人无法呼吸,连脚上的军靴似乎也小了一号,十个脚趾蜷曲着,憋得人简直想要疯掉。
没有经历过的人根本想象不出来。
这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限制拘束,简直让人生不如死,无法忍受。
强忍着这分秒入魂的崩溃感觉,乔明尽量地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以尽可能正常的声音喊了起来。
“咳咳!来人啊……”
门外反应倒是很快,似乎一直都有人守在外面。
听到乔明那几乎不成人声的哀嚎,一个脑袋立马就出现在舷窗外。
唐俊毅的声音随后响起。
我次奥!
我~次奥!
副营长是你吗?你没事啦?……
那语气,像是见到了秦始皇复活一般的稀奇事儿。
菜市场大妈附身,立马就有十万个为什么要汹涌而来。
问个铲铲!特么的赶快给我松开!
乔明都要抓狂了,顾不得形象,爆了粗口。
乔~营~长~活~过~来~啦……
压根儿没理睬乔明的喊叫,这货居然直接就大呼小叫着一溜烟的跑了。
听那声音远去的速度,倒是不慢。
这可苦了还绑在担架上的乔明。
眼看着这傻波依不但不赶快进来松绑,还屁颠屁颠地跑了开去。
心里顿时便有一万匹什么马,奔腾而过,忍不住就要问候这货的家人了。
挣扎一番,不由有些绝望起来。
老天爷呀!你老人家就放过我吧!
度秒如年的等待中,终于听到一大帮人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快点呀!大爷们!
脚指头实在是太过难受,一用力,崩!厚牛皮的战靴居然被生生地给崩开了!
乔明有点不解地看着自己被汗水泡得有些发白的脚指头尖。
嗯?什么情况?
这破鞋就这么不禁泡?不会是纸壳糊的吧!
门终于砰的一声打开了,领头一人一下冲了过来,一把就抓住乔明手腕,五指如铁,搭在了脉搏上。
后面几个紧跟着想围上来,被房间里浓郁的气味一熏,嚯!~,逃命似的又退了出去。
进来的人,正是老狐狸胡团长。
老中医一般,搭了下脉,表情有点狐疑,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乔明。
下一刻,却是突然拔出手枪往这倒霉蛋脑门上一顶。
寒声问,我是谁?
老狐……呃不……团长。
乔明被这一出搞得有点蒙。
这是要对啥暗号切口吗?
答不上来就得给脑门子上来这么一下?
随即又反应过来,这老狐狸是要验证自己是不是神志清醒。
显然已经确定自己看上去虽然狼狈不堪,却也的确不像是被咬了尸变的丧尸。
这一问,只不过是要做最后的证实。
额的个亲娘哎!
乔明不等团长继续,张嘴就来,把到部队,见团长,考核第三,泼豆子似的往外说。
只差没再编个崇拜团长英雄事迹,立志向团长学习的励志故事,把自己直接给说哭了去。
行了行了!别说了!
老狐狸看着眼前这货越说越激动,口齿伶俐得不要不要的,心里算是有了底。
躲门外的几个,看着眼目前这场景,说不出的滑稽。
团长拿枪顶着副营长脑门儿,这副营长给绑的杀猪似的,蓬头垢面,拼了命地望着团长。
竹筒倒豆子一般,滔滔不绝。
一脸的诚恳。
说的尽是掏心窝子的话。
像极了那电影里叛变的叛徒,为了活命出卖同志的场景。
打断话痨般的乔明,团长收起手枪,一把抽出腰间的军刺。
也不管乔明下意识的就要尖叫,手起刀落,将捆绑得死死的绑带割断了去。
向门外吼了一声。
“给他拿套干净衣服过来!”
转身便已离去。
出门几米才又补了一句,还有靴子,拿一双新的,比他原来的大一号……
听这声音,离开的速度,也很快。
也难为这家伙,那臭气熏天的房间里,也只有他能待那么久。
还要耐着性子听这傻波依副营长没完没了的喋喋不休。
一直都在的唐俊毅,得了团长的命令,屁颠屁颠又取来了衣服鞋帽。
死活不肯进屋,隔着门递给乔明。
怎么没看见卫奇?乔明问。
从醒来到现在,一直没有看见卫奇,乔明有些纳闷。
还不是因为你,老大正关着禁闭呢!
说是你被咬了,呃……当时我看你也的确像是被咬了的样子。
哎呀!你不知道你那个有样子多……
说正事!卫奇怎么了!
眼看着这货又要跑题,一肚子气的乔明不客气地打断道。
哦!副营长,老大非说你没被咬,只是吓着了,让先捆着观察一下。
营里要把你赶快处理掉……
嗯……就是嘎嘣的干活……
老大就有点激动了,后来还动了手。
再后来,再后来惊动了团长,卫老大拼了命要观察,还差点和团长都干起来。
最后团长各打二十大板,把你送过来观察,卫老大被关了禁闭。
我也没落好,在你门外负责警戒,站了都有七八个小时了……
……哎呦喂……副营长,赶快洗洗吧!太臭了!
门外的唐俊毅大声抱怨着。
乔明并不理会,心里却是泛起一股暖意。
卫奇这兄弟,要不是他拼死回护,自己这条小命可能今天就丢在了这里。
接过衣物,乔明走进洗漱间。
这隔离的房间本来就是游轮舱室改造而来,里面的布局和酒店客房设置相似。
房间里自带卫生间,马桶、淋浴。
洗漱用品也一应俱全。
打开淋浴,习惯性的就要摘下鼻梁上那副高度近视眼镜。这手一探,却摸了个空。
咦?眼镜呢?
从清醒过来到现在,看东西都是清晰的呀?
自己七百度加散光的裸眼视力,不戴眼镜基本就算睁眼瞎,啥也看不清的。
难道……
乔明猛地冲到洗脸台前,三两下擦去墙上镜片上的雾气,不由呆了。
朦胧的水汽之中,镜子里浮现出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这是记忆中,乔明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到不戴眼镜的自己。
再仔细一看,镜子里的那个人,感觉又根本就不是自己。
鼻梁比原来更高,更挺,下颌轮廓更分明,力量感十足。
不知道是不是视力恢复的缘故,剑眉之下,一双眼睛深邃而清澈。
那有点带电的凛冽眼神,盯得连自己都有点背脊发麻。
如果说原来的乔明还算是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的话。
现在这副立体感突出,男人味爆棚的相貌,特么完全就是一颜值暴徒。
看到自己这幅尊容,饶是平时再多稳重沉着,也不由得有些激动。
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做了几个鬼脸。
感受着这面部肌肉的扯动,想要验证一下这脸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却发现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已然替代了原来那口错列发黑的烟牙。
哎呀我次奥!
遇到这离奇的事情,乔明的大脑兴奋之余,却在飞速的思考,也许自己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那美丽国的疫情爆发至一个生化武器研究基地。
说不定就是某个人体改造实验失败而造成的。
很可能实验的目的就是要通过基因干预之类的技术,研制某种试剂。
改造人的机体,制造完美人类,打造超级战士之类的东西。
但实验的结果却是出现了问题,直接将人变成了现在疯狂扩散的丧尸。
而且被泄露扩散了出来。
而自己,则很可能是因为那无数因素耦合的条件下,成为了几乎不可能的成功的那一个。
想到这里,乔明下意识地开始认真地审视和感知自己现在这副躯体。
三下五除二,扒掉衣裤。
一身的赘肉早已不见,镜子里的身体肌肉分明,身材硕长,猎豹一般精干而充满力量。
八块腹肌和人鱼线替代了原来有些臃肿的啤酒肚。
恍惚间,乔明几乎已经记不起自己原来的摸样。
就连胯下那物件儿,也都比原来伟岸了不少。
只不过,这具近乎完美的身躯,眼前却是有些不堪。
不光是那双腿之间的黄白之物令人作呕。
浑身上下的皮肤表面,也都覆盖着一层黄灰色的油腻之物,黏黏糊糊。
散发出不可名状的恶臭。
稍稍回过神来,乔明赶紧走到淋浴下,好好的清洗一番。
在经历了一系列地狱般的痛苦折磨后。
此刻感受着温暖的水流,死里逃生的幸福感油然而生,不断的奔流涌动。
就想着,赶快收拾好,然后去找卫奇。
谢谢你,好兄弟!
你大哥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