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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 切磋(1 / 1)

此境一成就,莫说陈珩飘飘有凌云之想,只觉神思异常轻快,似短暂脱离了尘世之缚,个中滋味不可胜言也。

而他头顶亦隐隐现出了一幕异象,须臾间气走全身,似打通了某类隐秘关窍般。

陈珩抬首望去,一条灿烂金河不知何时已布满虚空,正于上空蜿蜒流动,不急不徐。

淙淙水声清如泻玉,似可荡去一切凡心俗虑……

当这水声传入耳后,陈珩只觉以往几个难懂的机杼似渐渐将有迹可循,已不再是茫无头绪。

而金河当中有璎珞、华盖、明灯、莲花等诸宝缓缓起伏,时隐时现。

在那些远近相接、互为映发的宝光中,陈珩甚至看得了一个个不同的自己。

有的自己是身裹雷光,有的是在默炼黑水。

有的手托一团灼灼阳焰,身周有绮光明霞往来相衬,耀目瑰丽!

有的则是双臂虚抱,如怀大圆,阴爻阳爻在那圆中上下翻飞,一刹间已不知是生灭了几多数目……

陈珩看得有趣,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但未几息功夫过去,金河之形忽缓缓黯去,又再度归入杳渺空虚当中,连带著一个个不同的陈珩也随之身躯破散,好似梦幻泡影。

「上虚玄都隐书……」

陈珩心下感慨,旋又垂下眼帘,将一身气机徐徐调定。

过得小半个时辰,当陈珩走出静室,他正见一轮红日自海中飞至云表,炎炎放光,照耀大千世界。

一派晴光淑景、海阔天空之相,叫人胸襟亦是为之开阔。

自陈珩来到这甘露讲院的甲辰斋后,恍眼间,便已是三月功夫过去。

三月光阴于修道人而言虽不过弹指一瞬,实不足道。

但陈珩在这段时间的收获,可著实不小!

因在寿阳宫得了那「浮水真精」以及「天胎精源」的助力,陈珩在太素玉身的修行终是更上一步,到得了元境八层。

而在与宋经世一战过后,他亦是顺利占得了甲辰斋首之位。

因有斋首名头,只在明面上,他每月便是多出了一笔修道资粮,手头宽裕不少,而暗地的好处,则又更多。

至于如今。

他又修成了隐书上的第二景……

念及至此,陈珩不得不感慨这甘露讲院著实是一处修道福地。

他此番前来道廷,虽还未出半年功夫,却已得了不少好处。

这道廷一行,著实是来对了!

「只是自『神感斋仪』中得来的那张山水画卷,至今都未寻出什么与之相关的蛛丝马迹来。

因有苏喜真人出面作保,我那化身也曾去往过水部的尊经阁,但最后同样是无功而返。」

陈珩此时目望天中,心下暗道:

「若在九部内都寻不到线索,那或许只能再往上,去三都探访了?

但我如今不过一介元神,在那等三都上相的眼中,著实称不上有分量,便是有派中的那一层身份,此事怕也难以做成?」

便在陈珩琢磨之际,远处忽有风雷之声骤起,继而便见一道煌煌金光以流星赶月之势破开云幕,正由远而近。

「哦?」

陈珩见状将心绪稍收。

很快,当那金光落下了云头后,随通传声音响起,山麓尽头也是有两个人影现出,却是蔡庆领著宋经世走了过来。

「宋真人。」

陈珩打了个稽首,他见宋经世浑身有烟云薄笼,虽含而未发,但也自有一股惊人气象,遂笑了一笑:

「不过几日未见,看来真人已是又有所得了?著实恭喜。」

「陈真人言重了。」

宋经世回了一礼,摇头言道:

「不过小小进益罢了,本便只差临门一脚了,说来并不算什么,与真人比起,宋某这点手段何足道哉?」

因先前的那场斋首之争著实是予宋经世触动不小,且在这三月间对陈珩的认知又更深了一层。

自种种迹象上看来,尽管不愿承认,但宋经世还是心下清楚。

陈珩的道性。

实则更在自家之上……

宋经世与陈珩间本便无什么深仇大恨,先前那场斋首之争虽说闹得热闹,惹来了不少注目,但也不过是公平较技罢了,无关什么私怨。

而宋经世能有今日之成就,自非是那等骄矜自大,认不清形势的蠢类。

在将心节抛开之后,宋经世也是舍了那点隐隐傲气,常来寻陈珩论道较技。

便在这般往来之间,两人倒也是结下了些交情,叫原本还有些不安的付名德、苗芸皆不免意外。

眼下在客套一番后,陈珩也是将宋经世请入主殿,吩咐斋中安排下来的童子奉茶相待。

不过宋经世今番倒不是来与陈珩谈玄辩难的。

未过半盏茶功夫,其人便忽自座上肃然起身,向陈珩认真打了个稽首,声称新炼出了一门手段,正要向陈珩请教。

陈珩见状也并不意外,将袖一拂,便欣然应了下来。

似这般的邀斗之举,在这三月间也不是一次两次。

而宋经世虽并不如陈珩,但这位的斗法之能亦是可圈可点,往往能于灵光一现间施出奇招,出人意表。

与其切磋交手,陈珩也能有些新的感悟领悟。

那似这般两全其美之事,陈珩自不会推拒!

很快,当彼此遥遥一礼过后,天中忽便有剑气纵起、雷音隆隆!

那神通碰撞之声激荡云海上下,叫方圆数百里内尽是隆隆回声,震耳欲聋!

而在宋经世连掐法决后,天中忽有一张青赤雷网现出,迎风便长,直有囊天括地之势!

在雷网现出之后,天中雷声更是愈发宏烈,殷殷不绝,搅得海上风浪大急,一潮未平,一潮又起,直有遮蔽天中日影,叫四下天地尽为泽国汪洋的气魄!

「这位雷部的宋真人倒好兴致?可谓是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了……」

蔡庆眺望远空之景,口中嘟囔一声。

……

……

因这类情形看得此数多了,蔡庆初始尚觉新鲜,如今他倒心下没什么波澜,片刻后便将视线收回,只摇一摇头。

于蔡庆这等久随在陈珩身周的门客而言。

因一路走来的种种见闻,他们对陈珩不说是奉如神明,却也是敬服至极。

即便是在甘露讲院这等英髦并集之所,蔡庆也自信陈珩必是其中翘楚,可以超然于众!

更不用说先前宋经世便输于陈珩一头。

那眼下他们两位再斗,自是无甚悬念可言。

而结果未令蔡庆意外。

未多久,当一道剑光绕过宋经世精心布下的重重雷网,以神鬼莫测之速劈开长空,并须臾冲杀至了宋经世身周时。

值此关头,宋经世因手段被破。

虽他身上未见什么伤损,但还是苦笑摇一摇头,主动将法力一收,示意罢手。

随宋经世这一动作,那道横绝碧空的剑光亦轻轻一闪,继而凭空不见。

若不是场中那派凛凛剑意仍未消去,搅得一天乱云如絮,久久不息。

方才的飞剑斩劈之景倒似是从未发生过,叫人几疑是脑中幻相了……

「好手段!」

宋经世心下轻轻一叹,继而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声。

方才他布下的雷网可并非寻常手段,而是近日宋经世苦思出的一类杀招。

在雷网当中的除去「司空天雷」外,还有宋经世新近炼成的那「演宫鸣雷」。

而方才陈珩正是因察觉到了宋经世身上的那股雷气,才会出言贺他。

以天雷为主,鸣雷为辅——

两者表里相依,奇正互成,且因鸣雷之性,天雷威势非仅将隐隐更上一层,更是有源源不绝之势,如潮如浪,生生不竭!

如此一来,雷网不仅是攻杀之术,更是一类消耗守御之法,并非可以轻易应付的。

能够将两门雷法糅合一处,并行不悖。

宋经世的「霆霓震曜」之名,也著实分量不轻!

而宋经世今番虽是特意为陈珩准备了如此招数,且他也未指望能以这等招数拦下陈珩。

但宋经世未曾想到,陈珩的应对之策竟是如此直来直去,仅是仗著一口飞剑,便破开他的算计。

尽管清楚陈珩其实成就剑道七境未久,同一些积年的剑道老手相比,应还有些差距才是,但方才那一剑的威势,还是令宋经世不由默然。

「剑道修行中,有极剑、化剑两脉之别,这世间剑修到得最后,都是要自这两脉中彻底做个决断。」

宋经世暗忖:

「而观陈真人的运剑路数,他似是偏向『极剑』一脉,日后要证那『一剑破万法』不成?

只是这位若真行到了那般境界……

那他的剑道真意,又会是如何?」

宋经世尽管脑中忽被如此思绪占据,但他也未能顺著这个念头深思下去。

因陈珩将剑光当空一拔,宋经世也是将气机收起,与陈珩一前一后,进入到山顶的殿中。

「方才那两门神通雷法合于一处,竟有几分阴阳互济之妙,宋真人果真好才思。」

在落座之后,陈珩微微颔首,赞了一声:

「便放眼这偌大甘露讲院内,以宋真人这般道慧,怕也当稳居前茅,鲜有能与真人匹敌者了!」

宋经世先是谦逊摆手,示意并不敢当。

继而他稍一正色,看向陈珩,又笑言道:

「宋某虽有些神通在身,但甘露讲院倒也算卧虎藏龙,陈真人之誉,宋某著实不好领受,而此纪的甘露讲院因『阳都之议』缘故,更是与以往不同。

在讲院内,能为斋首者皆无一凡俗。

即便是那位余黄裳,若不是宋某所学道法多能制他长处,宋某想要胜他,倒也需费上更多的气力。」

听到此处,陈珩也知宋经世是欲卖自己一个人情,笑了笑:

「愿闻其详。」

接下来,宋经世自是毫无保留,将黄羲、卜成、步妙宜等斋首的道法神通向陈珩细细介绍,一个也不漏。

而在其中,当提起云戒、闾丘子云之名,宋经世倒是语气微沉,言辞间多了几分郑重,显然认为这几位并不好对付。

说来对于云戒和闾丘子云,陈珩在此前俱是有过耳闻。

前者曾特意来过九州,欲与陈珩切磋剑技,只可惜那时陈珩因闭关缘故,两人终究未得谋面。

而后者。

那位闾丘子云……

其人虽是易甲教出身,他所在教门与八派六宗一般,在明面上要尊奉道廷的诏旨。

但闾丘子云与法圣蔺束龙的私交却是极契,两人可谓通家之好,情同手足!

蔺束龙究竟何许人也,陈珩自是心中有数。

那能被蔺束龙看重推崇的闾丘子云,自非等闲之辈!

「除去这些人外,似胥都的阴、吕两位同样神通了得,这一处陈真人应是比宋某了解更深,那宋某便不再赘言了。」

这时宋经世微微摇头,道:

「说来在讲院内,更有一些修士入道年岁更长,但他们也不过是仗著道行深厚罢了,未足为奇,倒无需多言了。

只是在这等修士当中,有几位……」

「如张廷?」

陈珩忽开口道:

「如那位龙象敖岳?」

宋经世闻言稍讶,最后只是缓缓颔首。

而陈珩还留意到,当听得龙象敖岳之名时,宋经世脸上难得泛起了一丝复杂之色。

虽是一闪即逝,但也令陈珩心下微微一动。

陈珩听闻宋经世曾与敖岳有过一回交手。

而宋经世的那门「壶天转斗」,这门无上大神通,实则是专为敖岳所置!

因双方道行差距过大,那回交手应当不过是寻常切磋罢了,敖岳应当要留手不少。

但即便只是一回切磋,亦令宋经世印象深刻,记得了至今?

「至今剩下的讲院修士,有几位宋某虽听过其名号,但并未同其打过照面,此处便不好置评了。」

宋经世将手一拍,眸中有一道锐利精芒闪过,身上战意隐隐:

「再加上那些还未来到讲院的各家道子、嗣主……

陈真人,这甘露讲院,将来倒是要更为热闹了!」

陈珩若有所思,同样有些期待,颔首道:

「此理确然!」

接下来,在又闲谈几句后,宋经世并不多留,又告辞离去。

忽忽之间,又是十日光阴转眼即逝。

这一日,本欲动身前往抉妄宫听讲的陈珩忽身形一顿,只是仰首望向空中。

片刻后,当他接过飞来的那道灵讯,眼底亦流露出了些讶色。

「姒上师欲为我等勘算命格?」

陈珩暗道:

「而这位,今番要邀斋中修士去往姒氏为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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