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凶!
简简单单两个字,在周奉脑海中轰然炸响,瞬间拨开了所有迷雾。
他之前还在疑惑,区区一份算不上顶尖的天心蛊残方,何德何能让底蕴深厚的钱氏一族如此锲而不舍,甚至不惜拿出银鳞灵蜕、高阶蛊元这般重礼主动示好。
如今想来,一切都昭然若揭。
哪里是什么双赢合作,哪里是求贤若渴。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圈套。
钱禄开出的条件看似优厚,实则句句都在引导他踏入钱氏族地。只要他敢跨进钱家地界,便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到时候别说配方交与不交,他的人、他的蛊、他身上所有隐秘,都会被钱家彻底拿捏,最终沦为对方予取予求的棋子,生死荣辱尽数不由自己。
想通这一层,周奉眉头微皱,无数应对方案在脑海中飞速迭代、推演。
假意答应合作,入局之后伺机反杀?
不行,太凶险,变数太多。
钱家盘踞九空山数百年,家族派系根深蒂固,族地之内禁制密布、高手潜藏,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虚与委蛇,一边吊着钱家胃口、一边暗中薅取资源?
依旧不行,钱氏族人个个老谋深算,耐心有限,拉锯日久必然生疑。
更关键的是,钱家在宗门位高权重、人脉遍布,真要暗中记恨,事后根本无需证据,仅凭猜忌与派系权力,便能随时随地给他穿小鞋,让他在税蛊司寸步难行,甚至悄无声息抹去。
游走两派夹缝,借技术派系打压钱家?
更是下策,依附派系便是受制于人,从此彻底绑死在派系争斗的战车上,得失失衡,后患无穷。
短短数个呼吸,所有迂回、算计、制衡的稳妥路子,尽数被周奉一一否决。
太绕、太慢、太容易受制于人。
什么复杂的算计,什么天衣无缝的计划,最后往往抵不过最粗暴的手段。
周奉眸光骤然一凛,心底所有迟疑瞬间清零,一个疯狂且极致直白的念头,彻底占据思绪。
既然对方想布局杀他、夺他机缘,既然钱家手握海量他急需的资源,既然所有周旋制衡都有隐患。
那干脆,直接抢!
没有套路,没有博弈,没有虚与委蛇。
最好的破局,就是无招胜有招。
当下九空山正处于高压管控,后山命案刚发,全山风声鹤唳,巡律司四处严查,谁敢在这种敏感关头铤而走险、擅起祸事?
所有人都觉得局势紧张、宜静不宜动。
但在周奉眼中,这恰恰是千载难逢的完美时机。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最紧绷的时刻最松懈。
全山目光都聚焦在智慧蛊秘闻、派系暗斗与域外强敌之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顶层风波牵扯,无人会预料,竟有人胆大妄为,敢在九空山严控之际,孤身一人,铤而走险,打劫老牌世家的族地宝库。
这已经不是胆大,是疯子行径。
但周奉偏要做这疯子中的疯子。
而且必须就在这几日动手。
钱家刚派人前来洽谈合作,姿态平和、毫无撕破脸面的迹象,此刻无人会防备他陡然反噬。
嫌疑链条最薄弱、动机最隐晦、时机最巧妙,一旦得手,风声过后谁也查不到他头上,能将自身嫌疑彻底压到最低。
想定全盘计划,周奉不再停留,立马起身,动作轻缓利落,神色已然恢复如常,看不出半点波澜。
疯归疯,狂归狂,他绝非无脑莽撞之辈。
孤身劫掠世家宝库,凶险万分,必要的准备缺一不可。
第一,是前置探查。钱家族地布局、禁制分布、守卫轮班、宝库位置,他必须在动手之前摸得一清二楚,找准破绽、拿捏空档。
第二,是隐匿手段。想要悄无声息入宝库、夺资源、全身而退,绝不留下半点痕迹,就需要专门隐匿气息、遮蔽身形、隔绝蛊念的特殊蛊虫,彻底掩盖自身所有踪迹,杜绝一切追查可能。
思绪清晰,目标明确。
周奉步履从容,缓步走出万法阁,看似一如往常,心底已然敲定这疯狂之举。
在此之前,他还需要做好最后一层后手,确保万无一失。
他身形一转,径直朝着欧阳倩落脚的居所掠去。
此番他要行惊天大事,一旦败露,便是灭顶之灾,必须提前留好退路。
抵达居所之外,周奉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静静休憩的欧阳倩。
欧阳倩见他前来,微微抬眸:“你今日怎会有空过来?”
周奉没有多余寒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直言道:“接下来几日,九空山可能会出大乱。”
“你无需多问,也无需探查,只管做好随时脱身跑路的准备。”
“一旦山中有异、风波骤起,不必等我消息,第一时间离开九空山,保全自身即可。”
欧阳倩闻言心头一震,见周奉神色严肃、不似虚言,瞬间嗅到了浓重的凶险意味。
虽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只是郑重点头:“我知晓了。”
安顿好最后的后手,周奉转身离去,再无半分牵绊。
接下来,便是紧锣密鼓的筹备。
他首要之事,便是搜集钱氏族地的情报。
可真正着手探查,周奉才发现眼下局势的森严程度远超想象。
自后山继承者陨落、智慧蛊秘闻传开后,整个九空山人心惶惶,各大派系、老牌世家全部收紧门户,戒心拉满。
尤其是钱氏这种身处派系斗争核心的老牌家族,更是严防死守,对外彻底封锁了族地一切私密信息。
往日还能通过税蛊司的税源台账、基层人情,打探到些许边角动静,如今只要有人稍稍流露出探查钱家、打探族地的意图,立刻就会被暗处的暗哨、家族眼线盯上,迎来无数警惕审视的目光。
全山上下人人自危,彼此戒备,谁都不愿、也不敢私下议论世家秘辛。
周奉辗转数个平日里消息灵通的据点,刻意试探、暗中打探,最终只摸清一些人人皆知的表层信息。
钱家族地禁制重重、守卫森严,宝库坐落于族地核心重地,由家族嫡系长老亲自看管,寻常外人连外围都无法靠近,更别说窥探守卫轮班、禁制破绽这类核心机密。
再深入的细节,半点无从获取。
“情报探查,行不通。”
周奉低声自语,迅速放弃继续打探的念头。
眼下风声太紧,越是试探越容易暴露,得不偿失。
反正他本就不打算精细布局、步步谋划,此番行动本就是顺势而为、险中求胜,些许情报缺失,完全可以用极致的隐匿手段弥补。
探查之路走不通,他立刻调转方向,将全部精力放在第二件事上搜寻适配的隐匿蛊虫。
相比于密不透风的世家情报,市面流通的蛊虫资源,反倒宽松许多。
周奉直奔宗门外围的小众蛊市,避开人流密集的主干道,专挑隐秘偏僻的黑市商铺搜寻,没过多久,便找到了自己最需要的底牌残身蛊。
此蛊并非正统修行增益蛊,反而属于极为偏门的自残诡蛊,不入主流,极少有修士愿意培育使用。
它没有增幅修为、滋养肉身、推演术法的妙用,一生唯一的作用,便是压榨摧残宿主肉身,以此为代价,绽放出一团极为特殊的朦胧迷雾。
这迷雾看似平淡无奇,却具备极致的隐匿特性,能彻底遮蔽身形、锁死气息、隔绝神魂探查与蛊念窥探。
哪怕是神魂的扫视、高阶探蛊的筛查,都无法穿透这层迷雾窥探内里分毫。
堪称是修士潜行、暗中行事、杀人放火、隐秘夺宝的无上利器。
正因其副作用极大、需以肉身损耗为代价,正道修士弃之如敝履,反而极少有人关注管控,默默成了黑市中的小众刚需诡蛊。
周奉一眼敲定,这残身蛊确实不错,但如何入手这蛊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