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下细读，周奉越觉头疼。
残卷只讲了记忆蛊是培育智慧蛊的前置根基，却对半分真正要命的核心难题，尽数含糊带过。
派系炼制法门千千万，看似路路可通，实则每一条路都堵着致命难关。
首当其冲，便是记忆的掠夺与收纳。
记忆蛊需要海量记忆碎片堆砌成型。可活人记忆神魂相依，强行剥离、掠夺、抽取，稍有不慎，便是神魂崩损、执念反噬。
其次，更难把控的是记忆紊乱。
万千杂乱记忆涌入蛊体，善恶、对错、幻境、现实交织纠缠，若是无法规整梳理、分类封存，记忆蛊先一步自我崩坏，根本撑不到滋养智慧蛊的那一步。
收纳、剥离、稳序、防乱。
四大难关，字字千斤。
可他花费整整一百贡献点换来的绝密资料，对此仅有笼统概述，连最基础的规避手段、调和法门、炼制约束都只字未提。
单单一枚前置记忆蛊，便藏着如此多生死难料的隐患。
那真正炼制智慧蛊时的凶险与繁琐，更是难以想象。
周奉指尖轻轻摩挲泛黄纸页，心底忍不住暗自嘀咕。
九空真人究竟是如何逆天而行，硬生生将智慧蛊炼制成型的？
这已经不是单纯天赋、底蕴能够解释，简直是横跨整个蛊道体系的匪夷所思。
思绪继续往后延伸，他的神色愈发凝重。
记忆蛊之后，还有点灵蛊、开智蛊两大关键前置。
这两种蛊虫的炼制难度，远在记忆蛊之上。
至少记忆蛊还留存有零碎派系资料、大致炼制脉络可供参照。
而点灵、开智二蛊，整本残卷通篇看下来，仅仅各剩一两句话的简略介绍。
无步骤、无材料、无禁忌、无补救。
近乎等于白纸一张。
哪怕他自身底蕴不俗，又有种种奇遇傍身，堪称自带逆天开挂，想要凭一己之力从零摸索、层层试错，短时间内也绝无可能攻克智慧蛊的炼制大关。
耗时、耗力、耗资源不说，试错过程中的神魂反噬、蛊虫暴走，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闭门造车，终究是下下之策。
一瞬间，周奉心底念头彻底通透。
既然自己摸索太难、太慢、太险，那最简单、最直接、最高效的路子，从来都只有一条。
抢。
掠夺他人的研究成果，截取旁人的炼蛊经验，坐收世人试错后的成熟结论。
乱世洪流，本来就是优胜劣汰、成果归强。
想通此节，周奉眼神骤然清亮。
一切的根本，终究还是实力。
没有足够的实力，就算机缘摆在眼前、成果落在脚下，也没资格摘取。
他当即定下双管齐下的布局。
其一，沉心打磨自身，稳步积攒实力，默默堆叠底牌，静待收割时机。
其二，借力世人，借天下人的脑子，替他铺路试练。
他不打算亲自耗费心力死磕记忆蛊炼制。
九空山大乱之后，四方人流涌入，鱼龙混杂，天才、怪才、隐世炼蛊修士数不胜数。
这么多人为机缘而来，为智慧蛊而来，与其让他们各自摸索、零散试错，不如尽数为己所用。
一个大胆至极的计划，在他心中悄然成型。
散播记忆蛊的基础炼制法门。
不用完整、不用精细、不用规避隐患。
只需要将残卷中记载的派系基础思路、入门步骤、基础材料，暗中散入市井，流入各路外来修士手中。
凭空掉落的炼蛊机缘，对于无数挣扎在底层、渴求突破、困于无门的修士而言，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无人会拒绝。
届时，整个九空山，都会变成他的超级炼蛊试炼场。
无数炼蛊人才会自发疯狂尝试、日夜推演、反复试错。
有人成功，有人失败，有人蛊崩反噬，有人摸索出全新细节，有人踩遍所有禁忌雷区。
而他只需要隐于幕后，静静观望，筛选所有有效数据、收纳所有成熟经验、截取所有完善法门。
世人替他试错，世人替他铺路，世人替他完善记忆蛊炼制体系。
等众人摸索出完整稳妥的炼制、稳序、防乱之法，他再出手收割最终成果。
不耗自身半分资源，不冒半分凶险，坐享全域炼蛊大成。
至于那些大势力的成熟炼蛊成果，他暂时不动。
如今底蕴尚且不足，贸然触碰老牌派系的积累，纯属自寻死路。
先借乱世蝼蚁铺路，再待自身崛起，顺势收割豪强。
层层递进，步步为营。
周奉缓缓抬手，将七册残卷尽数收拢，收入吞噬蛊中封存。
念头铺展落地，周奉的思绪再度沉下，冷静审视起这盘大局背后的隐患。
这般借全域修士试错炼蛊的法子，看似无本万利，实则暗藏极大翻车风险。
九空山卧虎藏龙，涌入的四方修士里，不乏隐世怪才、逆天天才。
若是真有人借着他散播的基础法门，触类旁通、悟透核心关键，一举完善记忆蛊炼制体系，借此突破修为、实力暴涨，彻底挣脱底层桎梏，届时变数便会彻底失控。
天才崛起，势不可挡。
一旦有人凭记忆蛊踏出全新蛊道前路，坐拥逆天机缘，未必会安分守己，反而可能搅动更大风波，甚至顺着线索溯源，牵扯到他这个幕后散播者。
到那时，非但无从收割成果，反倒有可能被大势反噬，惹来无尽杀机与麻烦。
寻常人想到这一层，必然畏首畏尾、不敢妄动。
但周奉心性素来沉稳毒辣，转瞬便想通了破局关键。
风险虽有，却从来轮不到他来独力承担。
天塌自有高个顶。
如今九空山宗门林立、世家盘踞，各大派系势力盘根错节，全都虎视眈眈盯着智慧蛊的机缘。
真要是有人逆天崛起、搅动风云，最先出手打压、制衡、围剿的，是各大老牌势力，是宗门与世家的顶层强者。
这些人坐拥底蕴、手握权柄，天然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他只需始终隐于暗处，藏在所有风波之后，静待各方博弈厮杀、互相消耗，默默等待最优的收割时机。
就算局势彻底崩坏、乱到无法收拾，他也留有后手。
大不了抽身撤离，直接离开九空山，寻一处僻静之地蛰伏避祸，静待风波平息再图后事。
进可收割机缘，退可安然脱身。
想通所有利弊、稳住所有心神，周奉再无半点顾虑。
他起身落坐，摒除杂念，专心梳理起脑中的资料。
依托七册残卷记载的各路派系脉络，他开始着手整理三份截然不同的记忆蛊炼制方案。
三份法门，各取一派道途，基础步骤真实无误，却又各自暗藏缺陷、留白关键，恰到好处，足以让无数修士潜心钻研，又难以短期彻底圆满。
刚刚好，够世人试错，够众生铺路，也够他最终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