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毕竟在场的几人心里都清楚,以老夏现在的年纪,如果再推个五七八年,实际上也确实不用再做这个手术了。
将近90岁的身体适不适合做手术不说,人能不能活到那会都不一定。
夏黎反手握住她妈的手,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自己强烈的想要医闹的情绪。
再睁眼看向岁数不小的医生时,眼里明显冷静许多。
她沉声道:“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麻烦给我们开一些适合我爸现如今情况的药。
如果国内没有的,就把名字写给我,我让人去国外买。”
医生见这个一看情绪就有些激动,每次看他都像是想要刀他的家属终于冷静下来,心里也悄然松了一口气。
他抽过桌上的笔和本,开始给夏黎写药品名称,以及开药品单据。
心里无比糟心地开始打草稿,要如何和上面解释他没给夏建国安排手术这件事。
开药的速度很快。
没一会功夫,夏黎就拿到了医生这边的单据,和需要药品的名称,甚至已经带着黎秀丽和警卫员在窗口前等着拿药。
全程她脸上的表情都极其冷静,且安静得诡异,和黎秀丽夫妻俩之前预料到的,夏黎知道父母隐瞒夏建国病情会发疯的模样全然不一样。
黎秀丽见到闺女这样心像被人抓着似的疼得厉害,她担忧地看向夏黎,手轻轻地放在闺女的手臂上,轻声安慰道:“黎黎,你也别太担心你爸,他现在人还好好的,说不定并不是器质性的老年痴呆,过一段时间他的病就好了。
爸妈不跟你说,也是怕你担心。”
虽然黎秀丽嘴上这么说,但根据之前医生对各种情况的老年痴呆进行分析,其实她和老夏心里都更倾向于老夏可能就是那种不可挽回的最坏状况。
但,万一呢?
至少现在还没确诊,可以让闺女不要那么忧虑。
夏黎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她妈的手,并没有像往日一样一有点不痛快就暴躁地宣泄自己的不满,反而是极其平静地安抚道:“我知道,这事儿肯定是我爸不让跟我说的。
而且现在不是没确诊吗?说不定就是因为我二哥的事刺激的,吃着药,等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是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快点治愈,总比干等着强。”
她爸的病来得太突然,以前老头身体那么健康,怎么可能突然就生了不可逆转的病?
肯定能治好!
一定能治好!!
必须能治好!!!!
黎秀丽听到平时看起来不靠谱,可一到正事上却相当靠谱的闺女这话,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她没去反驳闺女,强忍着想要哭出来的冲动,但声音还是难免哽咽地道:“嗯,咱们一起想办法。
回头我也跟你哥打电话说一声,看看他那边能不能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关系擅长治这样的病症。
那边是岐黄故里,也是药王孙思邈的老家,在中医方面很有研究。
而且那边的蒙医、回医也比较多,都挺出名的。”
既然闺女都告诉了,就没必要再隐瞒大儿子。
以闺女那脾气,就算他们想瞒,估计今天晚上他们家闺女就得一个电话打到她大哥那,把他俩这边的事儿泄个干净,他俩想瞒也瞒不住。
窗口内,给夏黎拿药的小护士听到夏黎和黎秀丽之间的对话,心里有些无语,表情一言难尽地看向二人,声音唾弃地道:“老太太,中医、回医这些都是糟粕,要相信科学!
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医学,一些显微镜都找不到的东西,纯坑蒙拐骗,你们别被骗了。
像你们这样病急乱投医的人我见得多了,别到时候吃坏了反而更难治了。”
女护士虽然是好心劝阻,但语气并不是那么好,夏黎心里本就不是那么痛快,听到对方说“更难治了”心里那股被压抑了好长时间的火气,顿时就噌的一下窜了起来。
她耷拉着一张脸看着小护士,冷冷地开口道:“拿你的药!”
小护士:“哼!不识好人心!”
黎秀丽:……她有点担心气成这样的闺女,一会见到老夏,会直接把老夏给拆了。
夏黎和黎秀丽在窗口取完了夏建国的药,很快地就去了夏建国正在做检测的地方。
此时,夏建国正在做CT。
陆定远正襟危坐地坐在CT室门口的椅子上,看着CT室的方向。
听到朝他们这边渐行渐近的大量脚步声,他转头就看到了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夏黎。
他心里顿时就是一个咯噔。
他媳妇在亲人旁边的时候,一般情况下都是一个情绪十分外露的人。开心就是开心,生气就是生气,很少有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
这事儿有点大啊。
他起身,朝二人的方向迎了几步,皱着眉询问夏黎:“医生怎么说的?”
夏黎:“让先别做手术,再确认不是器质性的老年痴呆再说。
而且年纪在这,如果病情不恶化,可以不做。”
陆定远闻言,眉头拧起,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
虽然他媳妇回答他的话相当简短,但他清楚,医生跟他媳妇说的肯定不只这些。
这场手术组织上已经打过招呼,能得到“不适合做”这个答案,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可他媳妇为这场手术准备了这么长时间……
陆定远点点头,抬起手臂,半环住夏黎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抚道:“没事,回头我打听打听,看谁擅长治咱爸这个病。
这边做完CT就全部检查完了,回头拿着近期的检验报告咱们再慢慢找医生,有可能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你和妈先别着急上火。”
夏黎点点头,“好。”
“擦啦——!”
CT室的门横向划开,夏建国从CT室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