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变本就消耗了一半神魂之力,这一战他又受伤不轻,无法在七日之内上路。
再加上那位清净宗执法长老在临死前将清净宗圣女托付给他们三个,为了安全起见,四人没再找寻客栈,而是住进了关口守将府。
这守将府不大,一共也就四个院子,守将秦当国一家住在后院,柳三变、莫忘归分在左院。两位女子分在右院。
前院由守卫、家丁、丫鬟占据。
一堵堵高大的院墙将这四个院子护住,一道道阵法玄光隐隐散出,整整一个小队的五境灵甲卫守卫在此。
莫忘归在自己房中摆下玉枭莫入阵玺,随后便坐在床上发呆。
一想起那还没捂热的三百两,他的心就一阵一阵地抽痛。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苦笑着想到,还好自己喜欢把重要的物品随身携带,否则损失更大。
这也提醒了莫忘归,是时候考虑搞一件空间属性的密器或者灵器了。
他全身家当,已经到了不方便随身携带的地步。
在心疼钱财的同时,他也注意到了一个问题,那便是为何自己走到哪,哪就有魔修踪迹?甚至是谋划。
不,不对。
不是我的问题,一定是苏婧招来的。
莫忘归笃定地想着。
揉了揉眼睛,他躺在床上合眼,睡了一觉。
第二日清晨时分,他稍做洗漱便去右院,敲响了苏婧的房门。
过了好一阵,苏婧才过来开门,外衣稍显凌乱宽松,一手还拿着梳子,正在打理她的青丝。
端地是肤白冷颜若娥眉,眉若远山唇若红脂,俏生生一位美人。
莫忘归看的心头一动,随即立刻恢复清明。该死的,这情丝缠的副作用更大了。
苏婧冷清道:“有事吗?”
莫忘归呵呵笑道:“你那门剑术,能传我了吗?”
苏婧一愣,想起了那事,抿了抿红唇道:“那是青苍秘藏,只能传我青苍弟子…”
莫忘归也不恼怒,两手将头发往后舒展,摸过头顶道:“很明显,我就是青苍弟子。”
苏婧有些愕然:“你什么时候是青苍弟子了?怎么就是青苍弟子了?”
莫忘归道:“因为我毛发旺盛。”
苏婧一怔,随后反应了过来,他是在暗指老山主那一身猴毛。
她有些恼怒,嘣的一声将门关上。
她可也是青苍弟子,难道她也毛发旺盛吗?
莫忘归急眼了:“喂,姓苏的。你前天答应得好好的,咋就不认账了?”
里头没有回应。
莫忘归气得一屁股坐在苏婧门口,发话道:“我莫忘归今天就守在这里,你哪也别想去。”
然后,两人便开始赌气,相隔一道房门,均坐下开始修行。
看谁耗得过谁。
过了一会儿,苏婧旁边的那座房间吱呀一声开了门,那白衣少女自门中走了出来。
她睡眼惺忪,揉着眼睛,咕哝道:“谁大清早的大吵大闹啊…”
莫忘归微微睁开眼睛,看向这少女,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温和道:
“还没打听你叫什么名字?哦,对了,我叫莫忘归。”
白衣少女顿时来了精神,很是好奇的看着莫忘归道:“我叫徐净慈。”
莫忘归对她的反应很费解,问道:“你听说过我的名字?”
徐静慈点点头道:“阴师叔前些天经常跟师尊提起你,说等你到了,要把你扔进天池里炼了。”
莫忘归扯了扯嘴角,再一次觉得去清净宗是个错误的决定。
但这真的是最后一条路了,不去的话,只能躲在哪个深山老林,安稳地活七年,然后被剑魔夺舍…
他心中思虑万千,口中仍旧温和笑道:“你能不能把清净宗功法传我一下?”
徐净慈忙摇头:“不行的,清净宗严禁功法外泄,长辈们要是知道了,会受很严重的惩罚。”
莫忘归忽悠道:“反正我也要拜入清净宗的不是?早传晚传不都是传吗?我只是太想进步了,想先练习一下。”
徐净慈摇头:“你当我笨吗?你现在还没正式拜入我清净宗呢,别想着忽悠我。”
莫忘归愕然,没想到今天这傻妞这么机灵。
徐净慈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白皙可爱的腮帮子鼓了鼓道:
“你真以为我笨啊?前天买你三只小鸡只是看你可怜,连月饼都只敢买几个尝尝…”
莫忘归如遭雷击,拿这姑娘束手无策,他忍不住反驳道:“那你为什么买那假孔雀?”
徐净慈黯然神伤:“那是师尊要我买的,说那是真的孔雀,但没想到,它们将魔气隐藏在孔雀的妖丹里,我根本救不了它…”
莫忘归有些缓不过劲来了。
那秃毛玩意竟然是真的?
徐净慈收敛悲伤的神情,笑着打量他:“听说你体内寄居着一尊魔头,这样还能活着…你能让我摸摸吗?”
莫忘归连忙缩了缩身体,什么虎狼之词?
此时,苏婧的门猛然打开了,她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徐净慈,甩手将一本书籍丢给了莫忘归,冷清道:“陪我出去吃饭。”
莫忘归看了一眼那书籍,确认是一本剑术,名为《素心剑》,顿时喜不自胜。
他起身跟上苏婧,哈哈笑道:“想通了就行,今早我请客…”
徐净慈眨了眨眼睛,跟了上去。
守将府外,并无商贩能够在此摆摊,他们三人在一位六境黑甲神将的陪同下,来到主街,找了一处馄饨摊坐下。
这里的人似乎都熟悉了黑甲神将,见这巨人一个人坐了一张长凳,也没有人端起碗跑,只是好奇地打量一二而已。
倒是没有影响摊主的生意。
摊主上前来,询问道:“客官要点什么?”
莫忘归扫了一眼,说道:“我们这里一人一碗馄饨,至于这位神将,你给他上一盆吧…”
黑甲神将没有任何表示。
苏婧听得此言,微微抬眼望着莫忘归。
莫忘归没有注意到这个眼神,转而认真地冲徐净慈道:
“既然硬要跟着,你那碗自己出钱,说好了,我只请苏婧的,反正你不缺钱。”
这不是特殊对待,这是抠门。
但苏婧脸色稍有缓和,收回了眼神。
馄饨很快上齐,那黑甲神将脱下头盔,露出一张古铜色的脸孔,线条硬朗,粗犷而不失英武,他有一头古怪的红发。
莫忘归有些奇怪地看着神将,主要是那一头红发,但他忍住了没去问。
四人默默吃着早饭,没谁有说话的念头。
有邻桌的四位修士,穿着同款长袍,云纹鹤舞。
有一位年长的修士,笑着捻须,对着三位频频打量那黑甲神将的小辈道:“黑甲神将,一般是罗刹族的遗民。”
“他们的国度在凉州西边,早已惨遭魔气侵染,死伤惨重,凉王接纳了他们,整编为黑甲神将营,平时分散于各地,巩固凉州各城池隘口的城防。”
那黑甲神将眼中露出一丝伤感,扭头去看了那老修士一眼。
老修士连忙拱手,表示敬意,口中说道:“他们为巩固这半个凉州做出了巨大贡献,是我们人族坚定的盟友。”
“摊主,今天我仙鹤宗人与这位罗刹族的朋友也算有缘,他吃的那一份,算我们账上吧。”
仙鹤宗。
莫忘归眼眸微闪。
在开始修行之后,张岱讲授的课业不再是纯粹关于修行,更多是凉益两州的地理、有名的宗门、战争态势、有名的野修、炼丹师、炼器师、武夫宗门、洞天福地的介绍、灵材的产地等等。
这是为了行走江湖和加入清净宗后,接取宗门任务赚资源做准备。
仙鹤宗算是凉州的二流宗门,比益州的水仙门强上一线,门中有两位七境,门下弟子常行走于凉州西平郡、武威郡。
莫忘归主动拱手搭话道:“原来是仙鹤宗的高修,真是失敬了,贵宗的宗主鹤冲天鹤仙长名震凉州,杀魔无数,名声如雷贯耳啊!”
出门在外靠朋友,这仙鹤宗固然不强,万一用得上呢?
那老修士也不敢怠慢,连忙拱手还礼,笑呵呵道:“这位小少爷,当真客气。只是老朽实在眼拙,不认得三位来历了,真是凡眼不识真佛了…”
老修士自然不敢怠慢,这一男两女三位少年人,个个气度不凡不说,吃个饭都有黑甲神将陪同,用脚想也知道来历不简单。
当即也是起了结交的心思,因此试探了一句,想要搞清楚来历。
也是想看看对方有没有结交的意思,万一人家只是想客套一下呢?
莫忘归眨了眨眼,指向正在低头吃馄饨的徐净慈道:“这位,清净宗圣女徐净慈,不知前辈可曾听说过?”
徐净慈因为听到自己的名字,茫然抬头,她专注于吃东西,嘴角还有一点馄饨残留,看起来有些傻白甜。
仙鹤宗老修士打量了一眼徐净慈,慌乱了一下,变得恭敬异常,郑重地打了个道门稽首:
“真是圣女阁下当面,老头子李桓永有眼无珠,竟未能认出…”
徐净慈扶起这老者,茫然道:“我不认得你。”
老修士恭敬到几乎狂热:“圣女阁下当然认不得我,当年圣女祭典,老夫代表仙鹤宗观礼,曾经遥遥见过你一面。”
徐净慈恍然,她和善扶起他道:“老爷爷,您何必行如此大礼?我只是一个晚辈罢了,长幼有序,您折煞我了。”
老修士固执道:“我向圣女行礼那是天经地义,谁敢折煞圣女的福气?”
但一看徐净慈微微皱眉,显然很不适应,又话锋一转:“不过圣女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是老夫唐突了,以后不会如此了。”
莫忘归对老修士的反应一点不意外,因为清净宗乃是凉州绝对的执牛耳者,清净宗的圣女,自然也是整个凉州的圣女。
老修士看了看这一行人,问道:“圣女来这阴平关做甚?”
徐净慈温和道:“前段时间师尊要我在益州游历一圈,途经此地,另外,老前辈还是喊我徐姑娘吧,出门在外,一口一个圣女实在是…”
老修士点点头,他当然要保守圣女的行踪,没有理由拒绝。
莫忘归发觉这老修士对前天之事毫无所觉,便道:“老前辈也是刚入关不久吧?”
老修士点头,毫不隐瞒道:“我奉命前往益州采买丹药灵材,顺便带三个弟子历练一番,今日入关回归宗门。”
莫忘归恍然,再无问题。因为这个朋友已经交上了,以后遇到仙鹤宗门人,直接提一提李桓永的名字就行。
至于前日那一战,老修士等人再过不久,进入了凉州境内便能知晓,他没有多说,以免惹得徐净慈伤心。
那老修士抓着徐净慈攀谈一阵,更是将三个小辈全都一一引荐。
徐净慈微笑着应付,没有半点不耐烦。
莫忘归不得不赞叹她的耐心与脾气。
随后,四人回了守将府,苏、莫二人找上柳三变,求教御剑术。
徐净慈坐在房中百无聊赖,见外头热闹,也只是安静地在门口坐着,并没有掺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