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穹顶高高在上,上面似乎有一层阁楼,画着莲花与孔雀,神态虽然各异,但看着全都神圣圣洁!
主殿也是雪白一片,四根缠龙玉柱擎天而起,散发神光,令人望而生畏。
主座十分简陋,约莫一丈长宽的平台上,摆着一块暗红色长毯,红毯之上,摆着一个蒲团,蒲团前摆着一张案几,仅此而已。
此刻右侧坐了三人,分别是苍髯刀客、北寒斋书生、狐宗夫人。
下首位摆了一张案几,年轻凉王一身蟒龙袍,正坐在一根白玉椅上微笑沏茶。
他座下白玉椅与在座的蒲团格格不入,高度甚至比主座都要高出三分。
赵高陪侍在他身侧,身躯微躬,毕恭毕敬。
清净宗众人赶来,从凉王身边经过。
凉王看着几人背影,笑呵呵道:“老宗主可算来了,之前突然说有些家务事需要处理,怎么,把阴堂主处理掉了?”
莫忘归刚刚落座,听到这话,暗自咋舌,这不愧是凉王啊,就是敢说…
陈潜室不声不响,衣袂微飘,盘坐于主位,他的脸庞之上,依旧温和的笑着,像是一个慈祥的老人。
“阴师弟身体不适,今日便不参加这场议事了,多谢凉王关心。”
众人落座。
蓝衫妇人突然发现对面那位风姿卓越的狐夫人目光冰冷,看着自己。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冲狐夫人僵笑一声,然而狐夫人冷哼一声,似乎双方有什么仇恨似的。
蓝衫妇人感受着那股杀机,有些不悦,更有些茫然。
昨天试炼时,还好好的…
此时,陈潜室敲了敲木制案几,说道:“开始议事。”
贺霜一双老眼微睁,看向对面几人,说道:
“诸位远道而来,一定有事发生,还请几位道友将各宗最近发生之事说个明白,我等好有个大概了解。”
三宗之事刚发生不久,清净宗净土堂谍报还在路上,这三人便已经无视禁空令,化作虹光至此,显然有急事。
苍髯刀客沉声道:“五日前,我楚师兄追踪一尊魔头失手归来,通过洞观镜探查后,在掌门师兄面前汇报之时,突然动手!”
“与此同时,山下有大批魔尸袭杀而至,天下第九魔,尸魔降临!”
“掌门师兄猝不及防,重伤之下,并非尸魔对手,因此天刀宗危在旦夕,若非启用山门大阵与老祖遗留手段,天刀宗几乎不存。”
“只是遭此一难,我天刀宗短时间内,没有完整九境战力,算上楚师兄,一共身死两位八境、五位七境、上三境之下,不计其数。”
话一说完,全场静默。
他们都只是听到传闻,说是天刀宗遭受重创,谁也没想到,只差一点便全宗覆灭了。
莫忘归砸吧一下嘴,觉着这套路怎么这么眼熟,感觉又是那位魔师策划。
只是这凉州似乎限制更少,九境魔修想来就来。
这很是不符合常理。
当初秦碧倩想要突破九境,先得以血池稀释剑魔魔血,汲取血肉灵力,再通过自己的血脉至亲苏婧,才能将馈赠附加在自己身上,勉强入了个九境。
就这样,还被天道察觉,劈了个半死。
莫忘归全场目睹了那一场战力,知晓那劫云才是老山主最大的助力。
显而易见的,凉州的天道限制并不如益州强力,因此完整的九境后期甚至巅峰也能降临。
这便是原因。
半个凉州已经失陷,那位传闻中的天魔一定对这一州之地的天道展开了侵蚀。
莫忘归胡思乱想之际,北寒斋那位书生也开口道:“数日前,自失落的凉州境内,突然跑出来很多难民,来到休屠城。他们全都通过了洞观镜的探查!”
“难民入城的第二日,我们在休屠城的弟子发觉异常,说自己身上长出了肉瘤。”
“为了保障休屠城安全,我们派了一支由核心弟子带领的修士小队携带相关灵器前去彻查,然而犹如石沉大海…”
“整个休屠城都失去了联系,我们开始重视起来,由我与谭师弟两人带队,队伍中最弱的都是第六境核心弟子,我们甚至带上了人书残页…我们很快赶到了休屠城。”
北寒斋书生顿了一下,眼中竟然带着后怕与悲伤,他描述道:“休屠城完全被粉红的血肉包裹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那些血肉之中,偶尔会有人的器官显现,也许是一只耳朵、一只眼睛、白黄色的胃袋甚至一张完整的脸孔…”
“我们在那肉壁中看到了那位核心弟子,实际上,他并没有完全被吞进去,半截身子做俯冲状,卡在粉红色的肉壁之外,已经爬上了无数血管。”
“他的脸上也爬上了十数道绯色血管,还在不断鼓动着,看起来十分可怖。”
“他一息尚存,从喉咙中吐出快跑,这么简短的一句话。”
“他认识我跟谭师弟,知道我们的修为,但还是喊我们跑。”
“但这位核心弟子是谭师弟的爱徒,他见状目眦欲裂,不管不顾去攻击那些血肉,想要把徒弟救出来。”
“随着肉壁被砍开,鲜红色的血流淌如河,我们骇然发现,这位核心弟子的半截血肉已经与肉壁融为一体!”
“谭师弟当即坐在地上,悲愤欲绝。”
“由于这边的动作,那位核心弟子的眼睛突然变得血红,显然某位存在察觉异常,意志降临了。随后我们与一团团血肉交战,差点被彻底融入那肉壁之中。”
“谭师弟手持人书残页,以命入城,将这满城污秽烧成灰烬,才算解决此事。”
“幸亏我的弟子张房在谭师弟挖凿血肉之时,就已经带人退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北寒斋书生不愧是读书郎,讲起此事跟说书似的,极其引人入胜。
但他脸色沉痛,显然在惋惜自己那位谭师弟:“北寒斋损失一位八境,三位七境。”
“我们猜测,那种血肉神通,来自天下第七魔,恶道浊血渎肉极法魔尊,那位简称血魔的大魔头。”
两桩事故一经讲完,清净宫中,众修一片沉默。
天下第九魔,尸道摄躯操灵极法魔尊。
天下第七魔,恶道浊血渎肉极法魔尊。
这两位都是九境后期修为,威震拒魔关,不知斗杀多少大修士的魔头!
如今他们离开拒魔关,来到凉州,意欲何为,显而易见了。
难怪三宗都会派人赶来清净宗,这种威势,非集结全力而不可守土尽责。
陈潜室点了一句:“血魔应该不是真身到此,它很可能还在来的路上。”
若是血魔亲至,书生不可能活下来。
狐夫人轻启朱唇,倒是言简意赅:“青邪师叔投敌了。”
但仅仅这一句话,便令在场所有人心情沉重更深一分。
狐宗,乃是妖族雪狐一脉创建而成,开宗祖师正是青玄、青邪两尊九境妖修。
这也是凉州能西平郡坚守如此之久的原因所在。
就连陈潜室都忍不住问道:“可知为何?青邪道友固然天性洒脱,但他深知魔族乃是外来者,他不该像北海那帮短视妖族一般,帮着外来者打压人族才是。”
狐夫人叹息一声:“师叔的直系后裔惨遭人族迫害,失了妖丹皮毛,要想恢复如初,得靠天魔神通与血魔神通,才有可能。”
“再加上那等仇恨,青邪师叔一怒之下,叛出了狐宗,带走了一批族人。”
沉默!极度沉默!
丹堂堂主再也忍不住:“道友,可知是哪个人族所为?岂敢如此嚣张跋扈!青邪前辈协防凉州千年之久,战功赫赫,他怎么敢!”
狐夫人看了一眼蓝衫妇人,冷冷道:“昨日夜晚来信,凶手是越山剑宗,鲍家鲍人龙。”
蓝衫妇人惊呼:“怎么可能?”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一进入清净宫,这只狐狸便盯着自己,像是要吃人一般。
这话一出,清净宫众仙都看向蓝衫妇人。
尴尬,十分尴尬。
蓝衫妇人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只觉得无地自容。
莫忘归则在心中暗爽。
陈潜室道:“鲍家这些年真是蒸蒸日上,发展的有些过头了。”
他不得不敲打一句。
凉王冷笑道:“蜀王兄还是对越山剑宗太过优容,以至于如此无法无天。”
他十分不爽,青邪于他凉州而言,乃是重要战力,如今却被鲍家一个二世祖气到投敌。
说真的,若非越山剑宗势力不弱,又在益州,他必须抓住那个鲍人龙一刀一刀剐了,看看这人的心是不是少了几窍。
怎么这么缺心眼呢?
狐夫人的态度不会因为两人的言辞就软下来,她说道:
“如今之计,只有拿住鲍人龙,并给出救治胡楼兰的方案,才有可能挽回青邪师叔。”
蓝衫妇人沉默了,鲍人龙是她鲍家第三天骄,身负人妖双重血脉,道法妖术双修,是一位战力颇高的六境。
怎么舍得?
但是在场这么多人盯着她,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是说道:“我得回去请示家主。”
她这般扭捏的姿态,令众人知晓了鲍家的态度。
陈潜室失望地收回了目光,冷声道:“将青邪道友,算在魔修一方…”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陈潜室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他与青邪的关系,按辈分要喊青邪一声师叔,却是亦师亦友。
以往凉州大战,陈潜室都是跟青邪并肩作战,如今却要刀剑相向…
凉王道:“我可以去一趟益州,请我蜀王兄以及一些宗门出马施压,解决此事!并搬些外援,只是希望鲍堂主不要通风报信。”
蓝衫妇人张了张嘴,无力反驳,她在内心终于开始反省起来,这些年鲍家是不是真的做过头了。
以前的鲍家年轻人,从未像现在这样嚣张跋扈,甚至最恨恃强凌弱者,如今屠龙者却已成恶龙…
陈潜室道:“凉王殿下愿意出马,那是再好不过,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
凉王点头道:“不必客气,我不在凉州这段时间,武威凉王府与凉州全境灵卫、黑甲神将、朝廷强者、夜谍,均可由陈宗主号令。”
“前辈与赵高对接便是。”
陈潜室点头算是认下,接着道:“谍子这件事,我交给贺师妹负责,相信这么多年对付魔修,她的手段,比我们要老练。”
“贺师妹,你有什么想法,尽可说之。”
贺霜也不客气,她执掌净土堂四百年,深谙谍子之道,严肃言说道:
“我认为不止是官方夜谍,天刀宗藏刀人、狐宗狐令儿、北寒斋远游客应当统一归入我净土堂管辖。”
“净土堂总部搬迁武威,其余三宗堂主乃至夜谍之主全部暂入净土堂担任副堂主,依旧掌管旧部,只是情报统一上交净土堂汇总。”
“整合完毕后,所有谍子按批次潜入魔境收集情报,以查魔修动向,做好准备。”
此番话一出,众人并无异议,凉王更是当场应允。
其余三宗代表则是说要回去禀报宗主,进而决定在武威进一步召开详细议事。
谍子之事只是恰好提出,是细节。
另外还有军事、后勤、凡人安置等等细节需要在详细议事上统筹规划。
还好这场议事的主要目的已经达成,那就是整合整个凉州之力,甚至请外援,应对接下来魔修可能的全面入侵。
众人心知肚明,这次全面入侵将很快到来,左右不会超过一个月。
凉州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