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两日,莫忘归将三条奇脉内的精炁转化为清净真炁,深居简出,他的肤色竟也随着这般变化而变得白了些许。
这日寅时,他早早起床洗漱穿衣,走出房门。
李太玄一身锦袍貂裘,手拿酒壶,在他门口小酌。
莫忘归有些惊讶,随后感知到一股气息波动,惊讶道:“你第一境了?”
李太玄满嘴微有酒气,呵呵笑道:“这不是很正常的情况吗?要是再不踏上修行路,师尊恐怕会怀疑我的紫色绝品奇脉是假的吧。”
莫忘归摇头:“不,我能察觉到你已经第一境中期了,这紫色绝品奇脉真是恐怖如斯啊…”
李太玄笑道:“怎么的?一大早吹捧上我了?我告诉你,我可不会搞东西吃啊,也没钱,别想蹭我吃的。”
莫忘归笑道:“这天还蒙蒙亮呢,谁吃得下饭啊?我是真心恭维你,以后出事,你可得倾力相助啊。”
李太玄哈哈一笑:“师兄惹上的事可不小,不是现在的我能帮得上的。”
莫忘归摆手:“私底下你我兄弟相称,这么客套做什么?李兄切莫师兄长、师兄短的,再这么客套,我可不认识你了。”
李太玄笑呵呵地喝了口酒,向洞府外走去:“成吧,莫兄。别再客套了,等会误了时辰。”
莫忘归点头跟上。
走在天山路上,莫忘归些许无聊,询问道:“李兄,参军一事,你有什么想法了吗?”
李太玄不假思索道:“参军议会的执行模式是有成例的,人有了自然就运转起来。”
“我们需要考虑的是核心人员的人选,他们是参军议会的主要决策者,最好各个势力的声音都能传达到议会上,这有利于统筹合作。”
莫忘归点头道:“那现在的问题很明显了,我们两个初来乍到,根本不认识凉州天骄,自然也组不起来这个核心班子。”
李太玄摆手耸肩:“只能问人了,我听说昨天贺师叔的大弟子回来了,她身负净土堂职责常年奔走在外,一定认识不少朋友。”
莫忘归道:“那得尽快,净土堂将要搬去武威,我们得及时问出具体名单。”
“嗯,见过那位老师之后,我们便去找她。”
交谈间,两人已经到了清净宫外的琉璃台阶下,此时天光微亮,照在琉璃之上,仙光满溢。
清晨雾气与白云交融,萦绕在台阶之上,这里是真正的仙境。
已经有人到了,那人书生打扮,披着一件灰色的貂裘披风,正持一宝刀,按某种步伐规律缓慢斩劈。
公孙止吐着白气,慢慢挥刀。
莫忘归咳嗽了两声。
公孙止立刻看向两人,笑道:“莫兄、李兄。果然是你们二人来此。”
莫忘归笑了笑:“再早也没有你早。”
三人正谈笑时,鲍人凤,周游两人也到了,但他们只是冲李太玄、公孙止两人笑了笑,打了招呼,对莫忘归视而不见。
莫忘归也懒得搭理两人。
不多时,杨正、赵庆两人也到了。
赵庆跳脱些,直接问道:“莫师兄、李师兄,为何起早不喊我二人啊?差点误了时辰。”
李太玄道:“这不是想让你们多睡会儿?”
杨正、赵庆哈哈一笑,自然归入莫忘归站的那边。
那对双胞胎也到了,他们自然站在鲍人凤身边。
至于素媛,因为第三场表现太差,第一二场也不出彩,并未被七境修士收做弟子,沦为了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
不然的话,她还真不知道站哪边。
莫忘归、鲍人凤两人似乎成了两个小团体的核心,双方分庭抗礼。
这是没办法的事,试炼一战,双方选择了不同的站位,这是影响极其深远的,不可能毫无芥蒂。
若非两个小团体中的人在内部互相说笑,这里很可能会冷场。
徐净慈不知何时而来,默默站在莫忘归身边,众人惊讶非常,却又觉得合理。
清净宗明面上是没有圣子说法的,但下面都默认宗主弟子就是圣子,只是地位不如圣女罢了。
两人熟悉了,也属寻常。
鲍人凤脸色很不好看,莫忘归那边的人,比他多了不少,很显然莫忘归在清净宗并非是孤立无援的。
而现在对方那个圣子身份也很棘手,鲍家长辈要想出手,必须处理干净些,不然很容易惹上一屁股麻烦。
此时,苏婧总算匆忙来此,她的发丝微乱,睡眼惺忪。
她踏上台阶那一刻,清净宫台阶最高处,浮现出一个人影。
那是个儒士模样,却胡子拉碴,头发凌乱,衣物只算整洁,颇为纷乱,他约莫中年,看不出样貌好坏,笑道:
“怎么一宗子弟,还分列两侧?你们迎宾呢?”
众人面面相觑,都未曾想过那里早已坐了有人,公孙止更是愕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当然听到了这儒士的话,当即汇成一排站定。
那狂儒身影一闪,来到公孙止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那套刀法舞得很好,强身健体,真的不错。”
他一个个扫过众人的脸,呵呵道:“一个个都长得极好嘛,就是女娃少了点。”
“不必那么紧张,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曾名皙,师从儒门,一介庸碌之士尔。”
莫忘归瞥了一眼公孙止和苏婧,看到两人微微摇头,不由失望。
随即,他用眼角余光去打量鲍人凤,发现他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曾皙是何许人也。
曾皙没有管几人的小动作,从李太玄手里拿下酒壶饮了一口,马上又吐掉,皱眉擦嘴道:
“这等劣酒,岂能入尔口?那等骄傲之诗,出自你口,不可以此酒埋没了它。”
脏袖一招,有一云毯迅速飞至,他一马当先,登上云毯,招呼众人道:
“且先上来,曾某带你们去喝一喝好酒,再说修行。”
众人犹豫之时,李太玄已经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登上云毯。
莫忘归紧随其后,心说这两人要是被阮纪、杜康见了,怕是要引为知己。
那云毯有十丈多长,厚实温软,众人登上之后,飞速下掠,却没有柳三变飙飞剑时那种呼呼风声。
云毯并未去往山下,而是突兀一转,转入一座凉亭之外。
这凉亭莫忘归眼熟得紧,当即看去,发现那两位老者仍在对弈。
曾皙看了两人一眼,笑道:“两位师兄好雅兴。”
那两位老者如同雕塑一般,只有眼珠微动,看了他一眼。
两人的嘴都未动。
有一道苍老至极的声音道:“曾师弟别来无恙,有一百年未见了吧,你还是这般不羁。”
另一道则说:“师尊身体如何?孽徒自囚于此,已许久未曾回去看过了。”
曾皙下了云毯,走向凉亭边上一口深井,解开一枚酒葫芦,接住从内里倒灌而出的井水。
这井水能在这冰天雪地里依旧保持流动,显然并非凡物。
他一边接水,一边说道:“师尊一切都好,不劳师兄忧心,一切有师兄弟们在,你且安心在这长考吧。”
“那就好。”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随后沉默了。
曾皙也不在意,看向还待在云毯上不知所措的众人道:“下来啊,到地方了。”
李太玄早已闻到酒香,看了那两个老者一眼,便绕过凉亭,快步走向曾皙,想去拿那葫芦。
曾皙躲过,笑问道:“怎么?这么急?懂酒?”
李太玄哈哈一笑:“前辈,不懂,只是爱喝。”
曾皙也哈哈一笑:“巧了,我也不懂,只是爱喝。”
随后,他不知从哪掏出一只瓷碗,给李太玄倒了一碗。
李太玄也不客气,仰头饮尽,享受地哈出一口气,赞道:“好酒!这是什么井?井水竟然是酒?”
此时,其他人有李太玄带头,也纷纷赶了过来,莫忘归伸头去看井里,似乎在掂量着这井值不值钱。
曾皙见状笑道:“它的名字叫酒泉。”
李太玄一愣:“这名字…”
曾皙道:“当然不是那个含笑九泉,你想什么呢?”
李太玄尴尬一笑。
莫忘归则道:“曾师,给我也来一碗。”
曾皙自无不可,连续掏出近十只碗来分发,一时众人都捧着一碗酒,场面搞得像是要结拜。
曾皙道:“此乃好酒,不可不尝,我今日初来乍到,请诸位喝酒,在下生性跳脱,不寻常理,这半个月,多多担待。”
说着,他也给自己斟了一碗,向众人敬酒。
莫忘归等清净宗弟子知晓他的来历不会简单,岂敢怠慢?忙饮了一碗。
一碗酒下肚,气氛算是热烈了起来,酒葫芦之中,似乎酒水无限,众人分成两派推杯换盏,脸色酡红,好不热闹。
只是曾皙见状,微微一叹,低声道:“师兄,这个世界,终究还是黑白分明吗?就算是饮酒,也要分坐两席。”
“我帮不了你。”
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师弟,你错了,无黑便无白,无恶亦无善,你看这两派人,终究有相似之处,其实没那么分明。”
“只是有些事情,不能含糊其辞,所以我长考千年之久,依旧未能得脱。”
“也许有一天我真的出了这座凉亭,只是那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儒圣弟子,还是一位极法魔尊了。”
“世界的间隙,确实是一抹精致的灰,但是魔,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儒脉筹备千年,最近百年才算彻底创立,不要费那力气,你帮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