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浪停看了鲍人楚一眼,依旧我行我素:“我还想在这天山砍你一剑呢,咋就不能在宗内说了?”
鲍人楚呵呵冷笑:“在天山互相动武?就连宗主都没改掉这条禁令吧?”
这话一出,不少新晋弟子目光隐晦地看向正在胡吃海喝的单纯青与陈浪停。
感情在宗门内无故互相动手是违反门规的啊?那你们打起来的时候毫不犹豫的?
陈浪停注意到了那些眼神,十分无赖地道:“宗规说的是互相动手,我刚才也没还手不是?怎么犯了门规了?”
这话一出,众人均是一愣,李太玄哈哈笑出声来:“有道理。”
莫忘归也觉得此言有理,点头赞同道:
“陈师兄说得对,所以鲍师兄你老老实实站在那里,接陈师兄一剑别还手,这事也就完了,还不触犯门规,多好。”
鲍人楚冷冷看向莫忘归,冷哼一声:“我与陈浪停说话,要你插嘴?”
陈浪停闻言,则是看了一眼莫忘归,嘿嘿一笑道:“怎么的?圣子大人也跟鲍家有仇啊?鲍人楚这家伙以大欺小了?”
莫忘归拿起酒碗,哈哈笑道:“那倒没有,不过以后就说不定了…”
陈浪停遥遥与莫忘归敬酒:“既然如此,你我同道中人呐,咱们喝一杯,敬那狗屁倒灶的鲍家!”
莫忘归当即遥敬一碗。
鲍人楚则怒道:“陈浪停,你与我的恩怨,牵扯上我鲍家做甚?”
陈浪停冷笑道:“你都那般作态,鲍家能是什么好东西?我就是骂了,怎么着吧?是不是也打算像杀那位一样,请家中长辈出手啊?”
“你要有那好胆,尽管喊来,我倒要看看,益州的鲍家能不能把我凉州翻个天!”
鲍人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冷笑道:“爱管闲事,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他不可能杀陈浪停,只能上前领走了鲍人凤,却是打消了原本坐下喝酒,与这些新晋弟子、甚至曾皙拉拉关系的打算。
有陈浪停、莫忘归在场,他根本讨不了好。
陈浪停见状,嘴上还不饶人:“那我也奉劝一句,鲍家小心一点,多行不义必自毙!”
鲍人楚也不知有没有听到这句话,持续远走,没有回头。
值得注意的是,曾皙一直只是喝酒,根本没有出言制止争吵的打算。
这本身便表明了一种态度,所以鲍人楚才走的这般果断。
众人又喝了半刻钟酒,莫忘归与喝醉了的李太玄耳语了几句。
李太玄点点头,面露好奇之色,询问道:“陈师兄,你与鲍人楚,到底有些什么愁怨啊?师弟我十分好奇啊…”
此问一出,不少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就连冷无颜、徐净慈都有些好奇。
陈浪停红着脸,豪气道:“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他饮酒润喉:“一年以前,我到凉州武威郡追杀一位魔修,深入了那失落的半壁凉州,遇到了一处宗门遗迹。”
“那宗门我清净宗有所记载,是同一个时代传下的道脉,实力不弱。”
“当时寻宝者实力最强的就三个人,我、鲍人楚与一位山泽野修,我们三个互相扶持,深入遗迹腹地,那位野修经验丰富,出力最多。”
“我们在那座宗门的藏宝阁里得到了极大的好处,内里有一座袖珍药园,养着天品灵植数十枚,还有四五件地品密器!”
这话一出,众人惊呼出声。
天品灵植!数十株!关键还是那一座能够温养这些灵植的药田,简直就是一处福地雏形了!
“最后,那处药园为野修所得,我与鲍人楚平分了密器,可谓皆大欢喜。”
莫忘归微微眯眼,已经猜到了事情发展。
果不其然,陈浪停道:“当时鲍人楚表现得那叫一个心服口服,对那位野修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说没有他,自己根本来不到这处藏宝阁。”
“然而,出了遗迹,三人分手之后数日,我便听闻鲍家长辈在武威城外劫杀了一位有名野修,杀人夺宝!”
“我找那狗东西质问,他竟然笑着跟我说,宝物乃是有能者居之,说那位野修保不住宝物,是他实力不行。”
众人沉默,就连曾皙也叹息一声。
陈浪停知道众人所想,说道:“我知道,在这个时代,妖魔入侵,资源欠缺,也许如今的修行界确实已经到了你争我夺的地步。”
“别人我可以不管,可他既然做为我清净宗弟子,竟然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做那借助家族势力横行霸道的举动,我便不能饶过他!”
陈浪停大义凛然道!
这话一出,李太玄直接赞道:“陈师兄好志气!”
莫忘归也很是感慨,没想到这位陈浪停看似潇洒不羁,实际上还是有自己的底线与坚持。
陈浪停摆摆手,突然栽到了桌子底下,昏昏欲睡,口中喃喃自语:然儿,然儿。我迟早为你报仇,砍死姓鲍的那王八蛋!不不不,姓鲍的一家王八蛋!
众人沉默。
冷无颜脸色复杂。
莫忘归微微张嘴,许久不能闭上。
李太玄迷迷瞪瞪,说了句大实话:“那位山泽野修,不会是女的吧?陈师兄他…”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到这句话。
单纯青指着倒地的陈浪停哈哈大笑:
“陈狗!原来你喜欢比自己强的,呦呦呦,看这副痴情样!”
冷无颜怅然若失,感慨一句:“原来如此,难怪你一年之前突然爱上喝酒了。”
心爱之人突然被杀,而他身为凉州第一天骄,竟然不能报仇,何其憋屈的一件事情…不喝点酒麻醉自己,陈浪停只怕不能独活了。
莫忘归心情复杂,鲍家的势力,他明显有所低估了,就连陈浪停都只能冲鲍人楚撒气,而不敢问剑鲍家。
李太玄叹息一声:“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啊!”
“原来逍遥客,尽是痴心人。”
这话说得曾皙连连点头,赞叹道:“若非你已经入了清净宗门下,我非得纳你入儒门不可!”
莫忘归道:“怎么的?李兄也有一位牵肠挂肚的人儿?”
李太玄摇头笑道:“暂时没有。”
他见莫忘归似笑非笑,不由得心虚了些,转移话题道:“对了,那位身材高挑的师姐,估计就是你我要找的人,莫要忘了正事。”
莫忘归一拍头,暂时放过了李太玄,转而走向冷无颜。
冷无颜已注意到他的动向,在莫忘归行礼之前,便已经回过神来问道:“莫师弟,可是有事?”
她依旧偶尔去看地上的陈浪停,眼神古怪得很。
莫忘归道:“可是冷无颜,冷师姐当面。”
这话一出,引起不少人注意。
因为她的名气实在太大了,甚至比陈浪停还大。
冷无颜,凉州原第二天骄,倍受追捧的仙子,被誉为清净宗色甲一绝。靠魔鬼身材力压绝世美女文雯。
有天刀宗天骄曾说,要是能捏一把冷无颜的腰,死也值得。
后来那位天骄的手就被冷无颜打断了,两只。
也有北寒斋天骄为她写了无数诗词,最后冷无颜不堪其扰,让单纯青在那人脸上画了个乌龟。
苏婧隐晦地打量了两眼冷无颜,目光微微低下,扫了自己身材一眼,狠狠喝了一碗酒。
杨正、赵庆也看了两眼,心中赞叹道名不虚传。
公孙止则是有些感兴趣,听说这位冷无颜是仙武双修。
冷无颜大大方方承认了:“不错,是我。”
莫忘归忙提正事:“是这样,师尊令我与李师弟组建参军议会,但我们两人初来乍到,不知道他宗天骄。听说冷师姐你人脉极广,一定能找来合适人选吧?”
这话一出,单纯青噗呲一笑:“哈哈哈哈,冷师姐确实人脉极广,不过都是打出来的交情,可能不会给面子!”
有人对此似乎有所耳闻,忍不住低声说道:“冷面罗刹冷无颜。”
冷无颜闻言看去,却是公孙止在低语,呵呵一笑回答道:“既然是宗主的吩咐,我会帮你们的,这便联系旧友。”
公孙止被这一眼吓得不轻。
莫忘归忙道:“参军议会将会设在武威,劳烦冷师姐多说一句,七日之后在武威集合。另外如果有合适人选,也请列出一份名单为好。”
冷无颜点头应允,饮罢酒水,看了一眼苏婧,转身便走。
宴席在持续了半个时辰后,也渐渐散去了,陈浪停被公孙止背回了阴净峰的洞府。
莫忘归径直去了事功殿,拿出一枚乙等炁石,交换了一千枚丁等炁石,想了想,还是用其中三百枚,交换了一枚有约莫一丈空间的乾坤戒。
如果不换的话,以莫忘归手中那个袋子,需要走二十个来回,才能搬空这小山一般的炁石。
不是说丢了圣子的脸皮,而是太浪费时间,没有必要。
莫忘归打算在战事开启之前,至少要突破到化炁中期!
以神魂之力将剩余炁石装入乾坤戒中,莫忘归转身回了洞府,开始摆下凝气阵修炼。
之前一上午的修行,他直接凝炼了一百滴炁液,炼化酒泉酒,再加上凝气阵的辅助,莫忘归有信心在今天炼出三百滴炁液!
因此,整整一个下午外加晚上,莫忘归一直在闭关,总算在第二日凌晨时分达到了目标。
他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微微皱起眉头,往嘴里塞了两粒舒魂丹。
莫忘归正打算顺势躺在床上大睡一觉,却听得门口有铃声传来。
他微微皱眉,不明白这个时间,是谁前来造访,但还是起身开门。
门外有一道身材高挑的倩影,正是冷无颜。
这位色甲第一微笑着递过来一枚竹简,说道:“莫师弟,你要的名册。”
莫忘归微微讶异,惊讶于冷无颜的速度,在看见对方有些黑的眼眶之后,也意识到这是爆肝赶出来的。
他一边接过竹简,一边说道:“辛苦了,冷师姐,我没要这么急的…”
冷无颜微微摇头笑道:“不是,我有些事情,马上要离开宗门,如果不赶一赶,恐怕来不及。”
莫忘归恍然,他是知道净土堂迁移之事的,现在离那场初步议事已经过去了十日,算算时间,也该搬迁过去了。
但是他还是邀请道:“那要不,冷师姐你进来喝杯茶休息休息?”
其实他这洞府中有没有茶,他还真不确定,因为住进来开始,除了床与蒲团之外,很多东西,他还没有动过。
冷无颜当然笑着拒绝。
莫忘归松了口气,正等着冷无颜告辞,却听冷无颜道:“喂,你认为是一个人的性命重要,还是一群人的性命重要?”
“就比如说,你是休屠城城主,你会放那些明知有问题的难民进城吗?”
莫忘归有点愕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随后道:“应该是一群人吧,我首先得保证自己城中百姓的安全。”
冷无颜道:“那如果需要被牺牲的少部分人是你呢?你还觉得是应该的吗?”
莫忘归沉默了一会儿道:“如果我的死能换来足够的利益的话。”
莫忘归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冷无颜也沉默了,许久才说道: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年师尊问我这个问题,我说无论是少部分人,还是大部分人,他们都不应该被牺牲掉,都很重要,我会尽全力去挽救他们。”
“师尊摇头笑了,并没有认可我。因为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道祖佛祖夫子都不行。”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给出牺牲小部分人的答复,你是个冷血者。”
“但也许,你是师尊认可的那一类人,你也许会是救世主。”